然后她转头看向林远舟:主人,你以前说过——野驴是你从监控里挑出来给她的。你是不是也给他发过照片?
发了。
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的时候。
哦。苏小禾又低下头,扒了一口白饭。
这个哦和她刚才说那我省心了时的哦有着完全不同的质地——更短,更轻,尾音没有下沉而是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那个小小的音节在她喉咙里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不是随便拍的。
他是在她睡着了之后——在她最没有防备、最不设防、最完全属于他的时候——按下快门的。
然后他把那张照片发给了另一个女人。
让她用那张照片——她苏小禾的、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拍下的照片——去做生意。
你不高兴?林远舟的声音传来。
没有。苏小禾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的弧度和她每天跪在玄关上仰起头朝他露出笑容时的弧度完全一致——那是他看过几千次的弧度。
你拍得好看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她皱了皱鼻子,语气和几年前在食堂里对林远舟说还行是什么意思?明天我会做得更好时一模一样。
然后她转向徐静:他给你发的那张——是正面还是侧面?有没有拍到我的双下巴?我睡觉的时候有双下巴——
徐静差点又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她把杯子放稳,用一根手指按着自己的人中,做了三个深呼吸才把那股正在往上顶的笑意重新压回去。
没有双下巴——你睡觉的时候嘴巴是闭着的,下巴线条挺好的。
比他拍我的那张好看——他偷拍我的那张,我嘴巴半开着,头发压在枕头下面,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洗衣桶里捞出来晾干的布娃娃。
他偷拍你的那张是刚做完吧?
苏小禾的眼镜片后面亮起了一种她只有在讨论她擅长的话题时才会亮起的光,我每次刚做完被他偷拍的时候也是——嘴巴合不上,眼睛半翻着,整个人看起来傻得要命。
但是他好像特别喜欢那种——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回来发现他坐在床边,把我刚高潮完的脸拍了个特写。
我说你删了,他说不删。
我说那你给我看看,他说不给你看。
他给我看了。徐静说。
——什么?!苏小禾的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形。
她猛地转向林远舟,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她赶紧用手指推了一下。
主人——你给她看了我的——那个照片——你怎么不跟我说——
林远舟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的表情和他每天在股票周报面前的表情一致——平静,稳定,没有太多内容。
他在嚼完那口西兰花之后,抬起头,看了两个女人一眼。
你们两个人——一个是三十七天前,从客人口中得知对方的存在,自己跑去临江苑敲门,翻了我的便签条,看了我的价格表,和我给你带的那枚项圈来来回回对比了很多遍。
另一个是三十二天前,在菜市场门口看到一个戴同款项圈的女人,回去之后就该猜到的全都猜到了。
你们都没来找我摊牌——你们自己已经摊完了。
所以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