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季望泫的动作透着些不近人情的冰冷。
燕翎十指收缩,将床单攥出一团团的褶皱,张了张嘴,所有声音都湮灭在喉腔中,戛然而止,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
“出声。”季望泫强调道。
他在脑海里找寻曾见过的场景,学着样子,捏着嗓子“嗯”了一声,更是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
季望泫对他了如指掌,知道如何让他轻易缴械投降。
……
他想起在栖江城看到的江水,水流翻涌,沉沉碰了壁,腾转几回苦熬几遭,跨不过那道最高的石壁。然而水流又不懂得反抗,泡沫飞溅,最后也只能发出几声击打礁石的呜咽。
每当风雨袭来,浪潮毫无招架之力地被支配和摆布,起伏不定。
他此时此刻的心境,就如同那浪潮,说不出来任何讨饶的软话。
“主子,我、我……”
“犯了错不可以顺意,”季望泫将手中的铃铛往下按了按,未曾动手,又引得他害怕地抖动一番,“忍。”
他看见秋日的暖阳中,那水中的一粒泡沫,被颠得东倒西歪、苦不堪言。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只有铃声阵阵,时而轻盈,时而雀跃。
……
一夜翻云覆雨,沉沉睡去。季望泫第二天醒来时,怀里的人居然已经不见了。
也不找,季望泫闭眼在榻上将精神养足了,听得廊外清浅的铃铛声,才心情愉悦地睁眼坐起身。
燕翎很是纠结。无论他怎样行走,铃铛都会摇晃发出声响,这一路的叮呤当啷,扰得他心神不宁。
他今日醒的早,是因为记得所谓“奴仆”的本分。先把昨夜换下来的床上用品拿出去洗,又钻进小厨房,跟着乔叔备早膳。
这不,刚做好早膳,太阳也出来了,他把床褥晾晒好,估摸着季望泫起床的点要到了,备好洗漱的温水,这才走了进来。
“主子……主人早。”
季望泫望过来。他身上就穿了两件单衣,应该是上回在明镜台落下的衣物。
“冷不冷?”
“不冷,”燕翎把水盆放在他能够得着的地方,去取来他的衣物,“铃刚在厨房给乔叔打下手。”
说完他便静立在侧,等着季望泫的吩咐。
季望泫下了榻,洗漱穿戴完毕,早膳已经被端上来了。
今又是个大晴天,暖阳高照,燕翎的身上裹着浓郁的秋香,让人心境安宁。
明镜台屋门大敞,窗明几净,晚桂飘香。
季望泫用膳时瞥了一眼站着的燕翎。念及自己昨夜下手狠了,他的臀伤严重、不方便坐,便没再“刁难”。自顾自吃完了,招手唤他紧跟着收拾残局。
今个儿还是雀音从观心台闭门思过七天出来后,头回来当差。
他快要闷死了!平日里跟他插科打诨的鹭十一近来都在杏安阁忙;归去堂里又全是些哥哥姐姐、惹不起惹不起;还有“新来”的鸩十莺十二让他傻了眼了,他们还是宣红砚青的时候,他没少跟鹭沅吐槽这俩人……如今一起共事,还有些不好意思。
总而言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总算能当差了,雀音兴致勃勃,大步踏进明镜台时,一眼看到从主子屋里将餐具收出来的燕翎。
“燕小九!”雀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头,“小爷回来了。”
“可憋死我了,来来来,过招!”
从前两人经常在一块儿切磋,雀音那装不下一点事的大脑也没想他为何没穿玄金衣、就连配剑都不在身上,更没想他为何经常待在季望泫身边。
燕翎神色如常,淡淡的宛如秋霜,舀了水过来洗碗,抽空解释一句:“小八,我已不是燕九了。”
“哈?”雀音将他从头打量到尾,“啥意思?”
“我退出了云水卫,承蒙主人不弃,收我作奴役。”
……?
雀音一脸“见鬼了”,话都说不明白:“你、你退出?不是……燕翎,你认真的?你脑子有……呃,你怎么就拎不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