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知道?”这个选题其实还没有报上去,其实台里知道的人不多,我连梁主任都没有透露过。
这种选题,一旦深入了,碰到的就不是普通利益集团,而是地方政法系统、企业利益、旧账新账,还有那些已经被写进功劳簿里的“战果”。
可老周现在坐在我面前,连那个律师都知道。
老周笑了笑。
“陈导,这种事没你想的那么隐蔽。”
他喝了一口啤酒,语气轻松:
“别查了。”
他衬衫敞着,翘着腿,手里拿着啤酒罐,就能坐在这里让我停手。
我除了他姓周,甚至不知道坐在我对面的人到底是谁。
他们也没有尝试给我介绍。
我忽然想起梁怀安办公室里的茶香,想起他温和地对我说“冰茹现在很受台里看中,这点我们希望你也要支持她”。
那时候我觉得屈辱,但还留着一点反抗的念头。
我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老周挑了挑眉。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查?”
“因为查下去没意义。”
“有没有意义,应该由事实决定。”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虚。
可我还是说了。
这是我做《焦点追踪》这么多年留下来的本能。哪怕我已经坐在这里,哪怕我心里已经发怵,嘴上还是不肯立刻退。
老周听完,反而笑了。
“陈导,你这点挺好。难怪梁主任以前喜欢你。”
梁主任。
我眼皮跳了一下。
老周继续说:
“有正义感,有冲劲,业务也不错。所以你的节目能暂时保留不是偶然。但问题是,这个案子你总觉得真相只要被拍下来、剪出来、播出去,就会改变点什么。”
他把啤酒罐放到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
“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真相播出去,会有很多人受伤。”
我看着他。
“这话听着很耳熟。”
“梁主任也这么劝过你?”
我没有回答。
老周笑了笑。
“他是老新闻人,比你懂这个。”
我继续说:“一个企业家被打成涉黑头目,三十四个人被一张网兜进去,律师不能正常会见,证据链漏洞一堆。家属跑了那么多年,连一个重新调查的机会都没有。”
老周点头。
“是,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