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枳跃上桅杆,脚底刚踩住帆桁,整个人便猛地往下一滑。
她慌忙张开双臂抱紧桅杆,胸口重重撞在木头上。
下方传来一片惊叫。
乌市大吼:“死妹丁!滚下来!不需要你去送死!”
阿枳没有理会。两根箭头卡在帆桁的另一端,距离她还有一丈多远。帆布被海风吹得起伏,像柔软的墙挡在她面前。她必须沿着歪斜的帆桁移动过去。
可大哨船还在被水师船拖拽。
主帆不断朝一侧倾斜,海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双足也站得不够稳。她只能抱紧桅杆,把身体一点点地挪到帆桁上。
她刚伸出一只脚,整张主帆忽然猛烈一震!
阿枳的身体被甩离帆桁,她双手死死抓着帆索,整个人飘向半空。
船工们全都变了脸色,纷纷张开双臂跑到她下方。那个先前讥讽阿枳的船工也抬头盯着她,脸色煞白,仿佛只要阿枳掉下来,他便要第一个扑过去接。
就在这时,两根绷得笔直的粗麻绳忽然松了一松。
主帆不再继续向一侧倾倒,歪斜的桅杆也轻轻回弹。变化只是短短一瞬,却让阿枳重新踩住了帆桁。
她喘着粗气抬头,下意识望向水师大船。
隔着夜色和不断起伏的帆布,她看见那名站在艏楼上的青年。他已经放下千里镜,一只手紧紧抠住船栏,身体前倾,似乎也在注视桅杆上的她。可惜,隔着放炮的黑烟、火星还有飞舞的破帆布,阿枳没法立刻看清他的模样。
水师为什么忽然停手?
阿枳来不及细想。粗麻绳只是暂时松弛,她猜水师船很快就会重新收绳。她趁着桅杆不再剧烈摇晃,双手抓紧头顶帆索,踩着帆桁一步一步往前挪。
帆布兜着风,不断朝她拍来。她的身影被帆布遮住,下方的人只能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子,在高处摇摇晃晃地向前移动。
“再往左走!”船工仰头大喊,“别往下看!”
阿枳偏偏低头看了一眼。
甲板已经斜得像一道山坡,乌市在山坡的高处,被几名船工死死按住。海水一浪浪冲上甲板,木桶、绳圈、杂物全朝这山坡的低处滚。若桅杆真的折断,主帆砸下来,半条船的人都会被压在下面。
她立即收回目光。
不能看。再看,腿就软了。
两根麻绳近在眼前。它们被两艘大船的力量拉得笔直。
阿枳双腿踩着帆桁,一手抓住帆索,一手高高举起斧子往下抡!
但她力气不够,绳索又太粗,这一下只斩断了外头几股细绳。甚至因为用力,她脚底差点再度打滑。
“再来!”有人大喊。
阿枳拔出斧头,再次举高。她手上全是汗,斧头几乎从她掌心脱出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绷紧手臂。
一下、两下、三下——第一根粗麻绳终于断了!
断绳猛地弹向空中,发出凄厉的破空之声。主帆没了这根绳子,整艘大哨船顿时朝另一边重重一摆。船工们齐声惊叫,阿枳也被甩得撞上帆桁,半边身体悬在外头。
但还有一根。
她顾不上胸口的疼痛,翻身重新骑上帆桁,这次几乎趴在帆桁上,伸手抓住绳索,再次挥斧,用力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