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受自己被高温一点点烧化皮肤、肌肉纤维在火焰中根根断裂、内脏器官在热辐射下逐渐气化的极端痛楚,一丝不落地区传递到了曲歌的神经里。
曲歌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遭受着上千度高温的炙烤。肺部吸入的不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刀子,将他的呼吸道切割得支离破碎。
幻境中的女人在烈火中疯狂地挣扎。
她那十根已经开始碳化的手指,死死地抓挠着身后的铜柱。
半融化的指甲在坚硬的铜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尖啸声,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抓痕。
“我的孩子!!!”
她声带在烈火中逐渐撕裂,发出的声音已经不似人类,变成了一种极其尖锐的嘶鸣。
“别碰我的孩子!!!”
这股混杂着极度痛苦与疯狂母爱执念的意念,在烈火中被强行扭曲、锻造,最终将这个普通的单亲母亲,硬生生烧成了一尊纯粹的兵器。
无形的囚牢里。
正举着流血的双拳疯狂敲击墙壁的男孩,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绝望地睁着。他听不到,但他能感受到母亲彻底离开了她。
他瘦小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停止了敲击,双手慢慢放下来,顺着那堵无形的墙壁,身体一点点向下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的虚无中。
他将沾满鲜血的双手收回,死死地抱住自己曲起的双膝。把那张沾着眼泪和鼻涕的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眼泪混合着手背上的血水,浸透了他裤子上的布料。
在这个没有任何光线、没有任何希望的黑暗囚牢里,这个五岁的孩子发出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是不是一一不乖……做错了事情……”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全世界彻底抛弃的深深绝望。
“妈妈才不要我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我以后一定听话……妈妈……你来看看一一好不好……”
……
现实中的地下室。
曲歌的右手食指犹如触电般,猛地从那块锋利的碎玉上抽了回来。
他右膝单膝跪地,上半身剧烈地前倾。
胸膛像破损的风箱一样大幅度地起伏着,口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地下室里那混杂着福尔马林味道的冰冷空气。
额头上,一层极其细密的冷汗瞬间渗出,汇聚成大颗的水珠,顺着他坚毅的面部轮廓滑落,砸在地上的玉石粉末里。
刚才那一瞬间顺着神经传导过来的幻觉高温,让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肺泡都在隐隐作痛。
曲歌低下头。他的目光越过那块碎玉,落在玉像底座残骸的缝隙里。
那里夹着一张边缘已经微微泛黄的四寸彩色照片。
曲歌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照片的边缘,将其抽了出来。照片纸的背面带着一点点受潮后的绵软触感。
他将照片翻转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大约五岁左右的男孩。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T恤,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公园草地上。
男孩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