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对着镜头笑,笑得很乖巧,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洁白的乳牙,那个灿烂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就被定格在了这张相纸上。
绯红一直倚靠在地下室入口处那满是灰尘的水泥门框上。
她那双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曲歌的背影上。
“小歌。”绯红的声音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语气冰冷,没有一丝起伏,“你刚才的肩膀,在抽搐。”
她站直身体,皮靴的鞋跟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落向曲歌指尖夹着的那张照片。
“那块破石头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曲歌慢慢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在头顶日光灯的照射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宽阔的阴影。
他将那张泛黄的照片捏在左手掌心,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凿出来的石头,透着极致的压抑。
“装着一个五岁孩子,半年的绝望。”
曲歌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堆碎玉,扫过那个装着尸体的玻璃罐,最终落在角落里几个生锈的空铁桶上。
“还有一位母亲,被活浇汽油烧死的痛楚。”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薛家把这孩子的鬼魂封在玉里当人质。”曲歌的语速平缓到了极点,在陈述事实的背后,压抑着惊涛骇浪,“硬生生用烈火,把他的母亲炼成了一只尸解鬼,逼着那只鬼去外面杀人、吸食阳气,最后反哺给楼上那个老头子续命。”
绯红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凝固。
她那双原本就冰冷的红瞳,此刻仿佛凝结成了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一股极其恐怖的暗红色灵压,犹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她体内疯狂涌出,肆无忌惮地席卷了整个地下室。
墙角的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的水汽在这股充满极致愤怒的灵压挤压下,瞬间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凝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冰冷白霜。
她站在那里,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千年前某些极其相似、令人作呕的画面。
那些人类虚伪、残忍、为了私欲可以践踏一切的嘴脸,在这一刻与薛家人的面孔完美重合。
绯红咬紧牙关,两排洁白的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她的双手在身体两侧死死握紧成拳。皮革手套的内部纤维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人类的下限……”绯红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的最深处飘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总是能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
她死死盯着天花板的方向,仿佛目光能穿透厚重的水泥楼板,直接看到那个坐在二楼卧室里、端着药碗的伪善者。
“我现在真想用红莲业火,把楼上那群畜生,连同这栋房子一起烧成灰烬。”
曲歌没有回应绯红的愤怒。他保持着一贯的绝对理智。
他将右手伸进风衣的内侧口袋,掏出手机。
大拇指按在屏幕下方的指纹解锁区域。屏幕瞬间亮起,冷白色的背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曲歌熟练地滑开屏幕,点开相机图标。他将左手拿着的那张泛黄照片举到灯光下,右手拿着手机,镜头对准了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男孩。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模拟声响起。手机屏幕上定格下了一张清晰的影像。
曲歌切换到通讯软件,找到了洛星蓝的头像。他将刚刚拍下的照片发送了过去。照片发送成功的绿色进度条瞬间走满。
紧接着,他按住屏幕底部的语音输入键。
手机的话筒贴近唇边,他的声音平稳、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查一下这个孩子的信息,查查他母亲是谁。”
语音发送完毕,松开手指,屏幕上多了一条两秒钟的语音消息。
曲歌将屏幕朝下捏在手里,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