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还是思索不出答案,於是便告诉了巧儿,將先前的事简略说了,让她帮忙分析一下,巧儿皱著眉头思索片刻后,也是一拍手掌,出声道:“小姐,我知晓了。”
“哦,是什么原因?”柳如是急忙询问。
巧儿一脸胸有成竹之色,隨后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小姐你想啊,那秦公子方才握著你的手,说了那番话,他说自己流落街头,从乞丐堆里爬上来,好容易才当上个赌坊小管事。这分明是在向你剖白心跡!”
“可他越说越觉得你们俩身份悬殊,你是名满多地的清倌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多少达官贵人想见你一面都排不上號;他呢?只是区区一个赌坊管事,他心里爱慕你,却又自觉配不上,所以才在你安慰他之后,忽然鬆手告辞,他不是不想待,是不敢再待下去,怕自己越陷越深。”
这套话,柳如是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追问:“你是怎么看出这些的?”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呀!”巧儿理直气壮地解释道,“那些话本里的书生给心上人写诗的时候,跟秦公子方才那模样简直一模一样,先写一首表明心意的诗词送给心上人,再剖白一番自己的身世,最后感嘆一句我配不上你”,转身便走。小姐你想想,秦公子方才是不是给你写了一首表明心意的诗?是不是说了自己的身世?是不是转身就走了?”
柳如是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还真是这样。
诗的名字都叫“赠如是”了。
但她隨即反应过来,微微蹙眉道:“可他也没说自己配不上我啊。”
“嗨,”巧儿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说明他还没死心唄。若是说了配不上”,那就是要一刀两断,从此相忘於江湖。他没说,便是心里还存著念想,多半是打算回去发奋苦读,等日后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有了配得上小姐的身份,到时候再八抬大轿来娶您。”
“真是这般?”
柳如是只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身为狐妖,加之久居青楼,见惯了风月场上的逢场作戏,別看她表现得像是个其中高手,可那些不过是察言观色的经验罢了。
若论男女之间那点真心实意的事,她反倒是个雏,没人教过她,她也没机会学。
柳如是往昔自然也是没少听说过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以前也有过幻想,不过她自己也知晓,自己身为狐妖,一举一动都天然带著魅惑之意,那些上赶著来献殷勤的男人未必是真心,多半只是被这双狐媚眼迷了心窍,换作任何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站在那里,他们的反应怕也差不了多少。
想到此处,她又想起了秦川。
这人当真是她见过最奇怪的一个,说他不在乎自己吧,他提笔便是一首《清平调》,又是“云想衣裳花想容”,又是“赠如是”,哪一句不是极尽讚美?
说他对自己有心吧,面对她的软语温言,他愣是能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乾脆利落地鬆手走人,连个头都不回。
这般来去从容、不为所动的做派,她活了这么久,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难道,”她自言自语般轻声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这便是书中所说的君子”?发乎情,止乎礼,不因美色而乱其心志?”
“肯定是这样,话本里都这么写的,准没错!”巧儿肯定地点点头,“说不定秦公子现在就正在街上看著咱们这里,心中一直惦记著您呢。”
香满楼外的街上,秦川正看著二楼柳如是那窗户,回想著她那头顶上的气运,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想让藉助“討封”让柳如是和郑鼎身边那鬼东西来一出鷸蚌相爭,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谁料这位柳大家的气运过於旺盛,討封都討不了。
非但渔翁没当成,还差点把自己赔进去,方才握著她的手时,若不是秦川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恐怕此刻还在楼上对著那双狐媚眼掏心掏肺。
他也不知道,柳如是哪来的气运,怎么次次遇见都泛红。
秦川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柳如是这边暂时指望不上,那就只能换一条路。
几日过去,铁手帮总舵,议事堂。
这是秦川第一次正式以天上人间大管事的身份参加帮里的例会。
说是例会,其实就是每月一次的分赃大会,各堂口匯报当月的进项,按照帮里规矩上交份子钱,再由大当家统一分配。
秦川瞄了四周一眼,马阎王坐在主位,倒是不见那邋遢道人。
宋海坐在对面,脸上掛著一副悠哉悠哉的表情。
阿牛则是站在他身后,虽说伤势还未痊癒,但经歷过这些日子的修养,也总算缓回来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