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部楼……两居室……带独立厨房和卫生间……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反覆地、深深地刺进她的心臟。
那曾是她年轻时,对未来最美好的幻想。她也曾梦想过,能和自己的男人住进那样的房子,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小家,不用再忍受婆婆的嘮叨和这院里的鸡毛蒜皮。
可现在,这一切,都属於那个被她亲手推开、被她视为“备胎”的男人。
而她,却被困在这间低矮、潮湿、终日充满了药味和绝望气息的破屋里,守著一个瘫痪在床的婆婆,一个瘸了腿的儿子,和一个根本看不到头的未来。
强烈的悔恨和酸楚,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侵蚀了她的五臟六腑。那股酸涩从心底直衝喉咙,堵得她无法呼吸。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嘴,压抑著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破碎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溢了出来。泪水,汹涌而出,滚烫地灼烧著她的脸颊和手背。
……
搬家的那天,是个大晴天,秋高气爽,阳光灿烂。
何援朝的东西不多,一个装满了书籍和图纸的木箱子,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还有几件换洗衣物。
但阎家父子,却像嫁女儿一样,出动了全家老小,把这场搬家搞得声势浩大。
三大爷阎埠贵背著手,像个大领导一样,在旁边负责总指挥,一会儿吆喝著“慢点,慢点”,一会儿叮嘱著“当心磕碰”。
阎解成和阎解放兄弟俩,则抢著扛箱子、搬东西,那殷勤劲儿,那股子用不完的力气,比给自己家干活还要卖力百倍。
三大妈则在旁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一口一个“援朝”,叫得比叫自己亲儿子还亲。
何援朝那台崭新的牡丹牌电视机,更是被阎解成视若珍宝。他找来一块崭新的红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然后亲自、平稳地抱在怀里,那姿势,比抱著刚出生的婴儿还要谨慎。他一步三摇,走得极慢,生怕一丝顛簸磕了碰了这金贵玩意儿。
整个搬家过程,成了一场在四合院里的公开“巡礼”。
院里的住户们,都默默地站在自家门口,或倚在窗边,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一幕。
羡慕、嫉妒、酸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压抑的大网,笼罩在整个院子上空。
刘海中黑著脸,躲在屋里,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地盯著那台被红布包裹的电视机,被阎解成一步步抬出院门,他的心里像被无数只猫爪在抓挠一样,又痒又疼,难受至极。
许大茂则在院子里阴阳怪气地哼著小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见:“呦,这搬家可真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大领导乔迁呢!”他的话语里,透著一股子酸到掉牙的醋味。
傻柱靠在自家门框上,默默地抽著烟,一口接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空洞地看著何援朝忙碌的背影,看著那些属於他的东西被一件件搬离这个院子,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秦淮茹则死死地关著门,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刺眼的光景,和那更加刺心的现实。
当何援朝推著自行车,最后一次走出这间他住了多年的小耳房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间低矮、潮湿的屋子,见证了他穿越之初的窘迫与迷茫,也见证了他系统的觉醒和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而这个充满了邻里算计、人性嫉妒和生活齷齪的院子,也终將被他彻底甩在身后。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可以隨意算计的穷学徒了。
从今天起,他將住进宽敞明亮、拥有独立空间的干部楼,他的人生,將一步踏入一片全新的天地。
“援朝哥!走啦!车都装好了!”阎解成在垂花门门口催促著,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喜气。
何援朝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再见了,禽满四-合院。
不,或许不是再见。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轧钢厂一天,只要这些人性的弱点还存在,与这群禽兽的拉扯,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但下一次,当他以“干部楼住户”、“工程师何工”的身份,重新审视这个院子和院里的人时,那心態,將截然不同。
那將是……降维打击。
就在何援朝即將走出垂花门,彻底告別这个充满了压抑回忆的地方时,一个穿著淡黄色连衣裙的窈窕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如同一抹明媚的阳光,瞬间驱散了院中的阴鬱。
是娄晓娥。
她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藤编篮子,里面似乎装著水果和点心,白皙的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婉的笑容,那双明亮的眼睛,像两泓秋水,正定定地看著他。
“何工,”她声音清脆,像是风铃在响,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听说你今天乔迁之喜,我…我代表我爸,也代表我自己,来给你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