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沥去穿来衣服上的水滴,摊平放在那张摆着香炉的石案上。
轻轻舒了口气,脸上的热方褪下,寒意上来了。
夜里寒气沉沉,没有内力抵御,赤身裸体了一会儿,冷就薄冰似的贴上身,从肩头一路渗到骨缝里。
奚长歌不自觉地拢紧双臂,抬脚探向浴池。
脚尖刚触到水面,那点暖一下子让她回过神来,低声提醒自己道:“怎么能进这池子……这是县官压榨百姓建的啊。”
池面上水汽氤氲,洇在身上却化作水珠,更冷了。
她转头看向门口,心中暗暗思忖,这样赤裸裸地站在这里,若是有人推门进来……她不由皱了皱眉,这模样,怎能不让人生疑?
更何况这般受寒下去,若是伤着了身子,怕还要耽误正事。
香水渠的水流细细滴落池中,搅动着浮在水面的茉莉花瓣。
“我借这池子暂养精神,也算是物尽其用吧……总不能只是白白便宜了这个狗县官。”
这般一想,也觉得顺理成章了些,便抬脚踏入池中。
池壁内侧雕着缠枝莲纹,翠墨色釉光在水波中静静流转,随着微微漾起的水纹,一条条泛着柔光,像丝带般浮在奚长歌身上。
她半倚在池中,水面缓缓拍打肩头,如一层薄绢随呼吸附着在肌肤上。微暖的酥麻从锁骨漫上来,一点点洗去周身的疲惫。
奚长歌心中打定了主意。
做小伏低的这类表面工夫,其实都算不得什么,暂且装一装便是。
既然要做这府里的小妾,那就做得滴水不漏。
若是在这个小小的县衙都出纰漏,来日如何瞒天过海接近陆丞相,手刃这卖国贼?
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暗杀的虚与委蛇,做做样子而已,谁都休想污我清白。要我侍寝生子,真当个供人玩弄的妾?断无可能。
该忍的我能忍,该演的我也能演,但绝不会因此折了我的骨气。
只要我行得端,做得正,将来事成之后,世人也都会明白我是为了家国大义而忍辱负重。
池中水雾悠悠升腾,丝丝缕缕的温热裹着茉莉的清雅和降真香的沉馥,慢慢贴近她的眉梢、鼻尖,轻轻扑在双颊上。
她半睁着眼,茫茫然看不真切,不知身在何处。
方才夫人唤我“琬儿”,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实在是不应该。
“秦琬儿”这名字,得刻在骨子里。既然扮作了这个人,便要做到随叫随应、随问随答,绝不能让旁人瞧出半点破绽。
水汽源源不绝,像无数剪不断的细长丝线,柔软又缓慢地拢在她的脸上,密密缠绕着。
一缕、一缕……一束、两束……一层、一百层……她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尽的茧里,时间在这轻柔的雾气中停了下来,意识盘桓在方才的一念之间,缓缓地拉长,再拉长,无限长……
“琬儿——”疏远而低沉声音隔着水雾轻轻地撞进耳里。她恍惚间心头一颤,不自觉地从池中站了起来。
肌肤透着桃花般的红晕,带着一层薄薄热气,一寸寸自水面下浮现上来。
呼吸间,水珠沿着颈侧滑下,流经纤巧的锁骨,停留片刻,随后顺着丰润的双乳,有几滴滚落到胸前,凝成一颗颗晶亮的珠子。
乳尖受凉了,轻轻收紧,颤巍巍地托着水珠。
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带着些迷离,微微垂眸,赤裸的双臂缓缓抬起,交叠于身侧,盈盈作了一个万福,柔声道:“奴家在这里伺候着,官人有何吩咐?”身子屈膝矮了一矮,乳尖上的水珠便滴落下来,在紧致的腰腹间蜿蜒而下,没入花径中。
县官刚踏进门,便见到这番美景美景。
心头一荡,脸上肥肉立时堆出笑来。
他伸出双手,才抬脚向前,忽又停住,心里犯起了嘀咕,眼前的奚长歌神情恍惚,似笑非笑,着实有些看不透。
他轻咽了口唾沫,终究逡巡不敢上前。
便弯腰探头,压低声问道:“琬儿……奚女侠?”眯着的双眼黏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