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桌上的梅花吸引,拿起一支把玩。
鸿羽却再也坐不住了,他深深看了宴无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我去看看山脚下的结界。”他丢下这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但在鸿羽彻底离开前,一道细微、却异常清晰的传音,精准地落入空冥君耳中:“我去阵眼处守着,你……抓紧时间。”
抓紧什么时间?空冥君心知肚明。
亭内只剩下两人,梅香清幽。
空冥君提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茶壶,想为宴无咎斟一杯热茶,壶身倾斜,却只倒出几滴残留的茶汤。
空冥君放下茶壶,轻声道:“茶没了。”
宴无咎正托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闻言,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灿烂,“无妨啊。下次你烹茶,我保证喝光一整壶!绝不嫌弃!”
他可是知道空冥君那手“惊天地泣鬼神”的泡茶技术的。
空冥君也微微弯了唇角,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深处。
“无咎。”
“嗯?”宴无咎歪头看他。
空冥君道:“以后,若我闭关或……外出,昆仑阵法诸事,你可多向鸿羽请教。他虽聒噪,但于阵法一道,所知甚广。”
“好。”
“青丘若有要事寻你,不必顾虑昆仑,该回去便回去。你是青丘的天狐,日后该承担起青丘的责任。”
宴无咎眉头微蹙,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劲,但还是应道:“知道了,不过青丘那边没事,我爹娘和老祖宗巴不得我别回去添乱。”
空冥君点了点头,继续道:“修行万万不可懈怠。你虽天资卓绝,但心性却欠些沉稳。狐族魅术之类,终是小道,于大道无益,莫要再沉溺。多巩固本源,参悟天地法则,方是正途。”
宴无咎听得越发糊涂,心中那股不安隐隐扩大:“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空冥君轻笑道:“没有,许是年纪大了,总是忍不住多嘱咐你几句。”
“你才不年纪大。”宴无咎歪头笑道:“渡哥哥比我年轻。”
空冥君轻笑出声,他垂下眼睫,看着石桌上那束鲜艳的红梅,沉默了许久。
亭外风雪似乎更大了一些,呜咽的风声穿过梅林,带来刺骨的寒意。
终于,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宴无咎,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无咎,若有一天……我为三界,为苍生,不得不做出选择……不得不舍弃你,伤害你,甚至……要了你的命……你会如何?”
宴无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凤眸死死锁住空冥君看似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中找出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可他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悲凉的认真。
宴无咎没有质问,也没有言语,只是缓缓地坐直了身体,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青丘山崖上迎风不折的孤松。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消化这个残忍的假设。
久到,空冥君手里的温茶放凉了,宴无咎才缓缓开口。他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