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那一天。”宴无咎轻声道:“但若真有那一天……”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只会是因为,有比我个人生死,比我们之间情谊更沉重,更无法回避的东西横亘在前。或是三界倾覆在即,或是亿万生灵悬于一线……若真到了那般境地,你的选择,便不再仅仅是你‘我’之间的私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抵空冥君的眼底深处,“若真有那天,想必你做出的任何抉择,是权衡了所有可能,承载着重负。我或许会痛,会不解,但我不会怨你背弃。”
宴无咎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愈发沉静有力,“因为……我从决定走向你的那一刻起,我所选择的,就不仅仅是风花雪月。你担着昆仑,镇着掩天与九幽。你的道,你的抉择,只要是你做出来的,我便认。”
他认真的看着空冥君,给出了答案。
“若真有需要我以命相付,才能解决你所困扰的难题,那我的命,你随时可以拿去用。因为我说过,我会永远爱你。”
不同于“我愿意用命爱你”的炽烈宣言,而是“我的命,你可以随时拿去。”
“砰——”
空冥君手中一直无意识摩挲的,早已凉透的茶杯,从他指间滑落,掉在铺着软垫的石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茶水泼溅出来,浸湿了一小片衣摆,他却浑然未觉。
亭外的风雪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仿佛瞬间远去。
空冥君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宴无咎那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刃,裹挟着因果镜中那血色的画面,狠狠凿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直刺心脏最深处,搅动起翻天覆地的剧痛与恐慌。
这正是他最怕听到的。
不是怨恨,不是背离,而是这样全然交付的信任,这样平静无畏的“愿意”。
因为他亲眼见过,这个人真的用命“爱”了他,用最惨烈的方式,替他扛下天道裁决。
如今,宴无咎再次亲口说出这般相同的话语,让他仿佛再次回到那时,绝望与无力席卷全身。
空冥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指尖都在细微地颤抖。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桃花眸,此刻被剧烈难言的情绪充斥,几乎无法聚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沙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不要”,想说“值得吗?”,想说“我宁愿你恨我……”
可所有的话,在宴无咎那句话再次说出后,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这比任何怨怼和质问,都更让他心痛如绞,也让他肩上的担子,沉重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
亭内陷入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风雪从亭外卷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这沉重到让人窒息的氛围。
许久,空冥君才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手,伸向宴无咎的脸颊。
他指尖冰凉的如同冰雪一般,再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颤抖了一下。
他极轻地抚过宴无咎的眉骨,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最终,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
“不会有那一天。”他重复了宴无咎最初的话,却像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