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有人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她耳朵里。
“夏菁今天又不来啊?”
“谁知道她,一个星期来三天就不错了。”
“她是不是在外面打工啊?”
“打什么工,听说是在酒吧上班,天天半夜才回家。”
“真的假的?”
“反正我见过她好几次,妆化得跟去走红毯似的,穿得也……反正不像学生。”
“她家里不管她吗?”
“管什么呀,她爸妈离婚了,她跟她奶奶住,那房子我去过一次,楼梯里的灯都是坏的。”
“唉,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她自己不学好,怪谁。”
狄洛笙翻了一页书,全程没有加入对话。
那些话她听见了,但没往心里去。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和她无关。
但那天中午她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路过公告栏,无意间扫到一张上学期的出勤统计表。夏菁的名字排在倒数第三,缺勤天数那一栏写着“32天”。
狄洛笙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她走了过去,没有停下来看第二遍。
第三天。
夏菁还是没来。
狄洛笙发现她的桌面上多了一点新的东西——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上面印着酸奶和泡面的名字。还有一根黑色的头绳,缠在笔上。
狄洛笙把那张小票推到桌角,把自己的笔记放上去,占领了大半张桌面。她心想:如果她一直不来,这个位置干脆就归我了。
她写了半页练习题,然后停笔。她转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椅子,椅子下面有一点灰尘,还有半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笔芯。
她弯腰把那截笔芯捡起来,放在桌边。不是好心,是看着碍眼。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教室的人陆续去食堂。狄洛笙收拾桌面,往窗外看了一眼——酡红的落日照红了半边天,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宁静的暖色调之中。
她起身往外走。经过夏菁那张桌子的时候,她的目光被那根黑色头绳勾了一下。
她看了它两秒。然后她走了。
第四天。早晨。
早读课快结束的时候,门口窸窸窣窣一阵似乎来人了,并在门口喊了一声:
“报告。”
声音不大不小,尾音拖了一点点,像根本没睡醒。
全班都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她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领口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鲻鱼头,发尾扫在锁骨,有点乱,像是刚吹完还没来得及梳。晨光从她身后的走廊照过来,在她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没站直。一条腿撑着门框,整个人斜靠着,像随时准备再溜出去。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进来。”
她这才动了。
慢吞吞地。
一步。书包单肩挎着,没拉拉链,里面歪歪斜斜塞着一本数学书和一只眼线笔。
两步。走路的时候左边那一排耳钉晃了晃——从耳垂到耳骨,银色的耳桥与耳环,在晨光里一下一下地闪。
三步。她穿了一双马丁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运动鞋重一点,哒、哒、哒,像漫不经心的鼓点。
四步。教室里有人在低声笑,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转过头去看她。她对这些目光习以为常,头都没偏一下。
五步。她走到唯一的空位,把书包甩进座位里,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像刚跑完八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