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01 放榜（第3页）

狄洛笙坐在靠窗那一排，正在写题。

她听见那声“报告”的时候笔尖没停。听见“进来”的时候也没有抬头。一直到那个人从她桌边经过，带起一阵风——那阵风裹着一股味道，甜腻的，像融化的水果糖裹了一层脂粉气，又掺了一点点烟味，很淡，像在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沾上的余味。

她握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

夏菁已经把书包甩进了座位里，正歪着头从口袋里掏东西。她掏出来的不是手机——学校不让带，她没蠢到当着全班的面掏出来。她拿出来的是一面小镜子和一支眉笔，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补了两笔眉毛。

妆很浓。眼线拉得细长，睫毛刷了一层，嘴唇上有一层浅红色，在晨光下微微泛着光泽。最上面那颗耳钉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亮得刺眼。

她把镜子和眉笔塞回口袋，然后往桌上一趴，脸朝着一边。

从进教室到趴下，她没看过任何人一眼。

狄洛笙转回头，盯着自己的课本看了三秒。第四秒的时候，她把那行刚写了一半的英语句子划掉了，重新写了一遍。

她没再看夏菁。

但她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这个人的耳钉，从耳垂到耳骨，一共七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数这个，可能是因为这么多耳钉觉得罕见吧。

早读课的结束铃在五分钟之后响了。

上午第一节课。英语老师开始讲昨天布置的阅读理解。狄洛笙把课本翻到那一页，拿起笔准备做笔记。

然后她闻到那股香水味又飘过来了。比刚才淡一点，但还在。甜腻的，像什么东西溶进了空气里，挥不掉。

她写了两行笔记，然后侧过头，用余光看了夏菁一眼。

夏菁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头发散在桌面上，有几根几乎碰到了狄洛笙的笔袋。她的睫毛很长，在闭着眼睛的时候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

狄洛笙看了那片睫毛两秒。然后她收回目光，把笔袋往自己这边挪了两厘米。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夏菁耳朵上那排银色的耳钉上，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点，在狄洛笙的课本封面上投下一小圈亮亮的影子。她皱了皱眉，用手掌把那片影子盖住了。

但她没有把笔袋挪回去。

她低头继续写题，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和英语老师平稳的讲课声。

窗外是夏天的蝉鸣。

夏菁还在睡。

狄洛笙不知道的是，夏菁并没有真的睡着。她趴在那里的十分钟里，眼睛闭着，但耳朵一直醒着。

她听见狄洛笙翻了一页书，听见她把笔盖拔掉又按回去，听见她把手掌按在桌面上轻轻压平了什么东西——她不知道那是狄洛笙在盖住她的耳钉折射出的光点。

她只知道，这个同桌翻书的声音很轻，不像有些人啪地一下翻过去。她翻页的时候会先抬一下书角，再翻，所以声音很小。像怕吵到谁似的。

夏菁在心里想：她人还不错嘛。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嘴角弯了一下。她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把那点笑意藏起来了。

课间的时候，班主任路过夏菁的座位，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夏菁，手机不能带进教室。”

夏菁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嗯”了一声，手在口袋里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里推了推：“没带。”

班主任没再追究，走了。

等班主任走远，夏菁才把手机从口袋深处掏出来，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给狄洛笙看了一眼——其实也不是给她看，就是动作做得有点大，像在说“看吧，我还是带了”。

狄洛笙看了一眼那个手机壳。黑色的，边角磕了一小块，屏幕上贴着一张钢化膜，裂了一道缝。

她收回目光，继续写题。

夏菁把手机又塞回去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夏菁知道，狄洛笙看见她那个裂了缝的屏幕了。狄洛笙也知道，夏菁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