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垫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用筷子把泡面盒里最后一根火腿肠夹起来,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嚼完了,她把筷子横放在泡面盒上,抬头看阿辉。
“多少钱?”
“什么?”
“出场费。你打算给他多少?”
阿辉顿了顿。“老规矩,两百。”
“两百就把自己卖了,是不是太便宜了。”
阿辉愣了一下。
他分不清小酒这句话是嘲讽还是认真。
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平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平静,是那种被磨平了棱角之后的平。
他想了想,说:“那看你谈。你的主场。你说了算。”
第二天下午,阿辉一个人去了烂尾楼。
他在十楼找到了那个蓝色睡袋。
白天的阳光从窗洞里打进来,照在睡袋上,能看清上面印着某个户外品牌的LOGO——假的,拼写都错了。
睡袋旁边躺着一个男人,正举着手机打游戏。
头发乱糟糟的,胡茬子有几天没刮了,穿着一条迷彩裤和一件领口松垮的灰色T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充电宝插在手机上,线已经快断了,用胶布缠着。
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半包饼干和一瓶矿泉水。
墙上那行粉笔字“明天一定上岸”还在,但已经被蹭花了,上面叠着新写的几行字——“狗庄还钱”、“洗白”、“今天不干了”。
阿辉站在睡袋旁边,那个人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这楼不归物业管,随便住。不用赶我。”
“我不是物业。我是做直播的。”
豹哥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阿辉。
那张脸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不是老,是那种被酒精、熬夜和焦虑反复碾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眼角有细纹,嘴唇干裂,颧骨上有几个痘印。
但五官不算差,收拾一下甚至能算精神。
他盯着阿辉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坐起来。
“烂泥之家?”
阿辉心里惊了一下,脸上没表现出来。“你看过?”
“废话,那个流浪汉吃火腿肠的,还有那个清洁工地下室的。清洁工那场——我操,那老头骂人骂得真带劲。你们挺猛。”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没所谓的神气。
他往后一靠,靠在墙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你来找我干嘛?拍我?我他妈又不是老头,也不是农民工。我就是个躺平的废物。没人爱看废物。”
“有人爱看,”阿辉蹲下来,视线和他齐平,“你这种,比农民工更稀缺。农民工看多了,观众会觉得我们在消费底层。但你——你看过我们的直播,你知道观众要什么,你知道镜头在哪里,你知道怎么跟弹幕互动。你不需要我们教你怎么演。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豹哥没有说话。他把那半包饼干拿过来,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嚼完了,他把饼干渣从嘴角抹掉,看着阿辉。
“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