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
“两百块就把自己卖了?你们上一场那个农民工都给两百。我跟他们不一样——我露脸。我知道这行露脸什么代价。你们那个直播间虽然被封了,但录屏满网都是。我要是上了,以后万一哪天我想找个正经工作,人家一搜我的脸,全他妈是这东西。”
阿辉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老韩不知道直播是什么,不知道镜头会把他那张脸传到多少人的手机屏幕上,不知道自己的手掌印会永远留在那面毛坯墙上。
但豹哥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他知道自己的脸值多少钱。
“你要多少?”
“五百。”豹哥伸出五根手指,手掌在空中晃了晃,五根手指头都留着被烟熏黄的痕迹。
“低于五百免谈。我的底线是——拿了钱,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别给我剧本。别教我说话。放开了让我自己来,效果绝对比你们之前所有场次都好。”
阿辉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伸出手。
“成交。”
当天晚上,阿辉把车停在烂尾楼后面的巷子里。
设备精简到最低——一个手持稳定器,一部手机,两盏便携补光灯。
他把补光灯架在十楼的窗洞边上,电源接在充电宝上。
豹哥坐在睡袋上,还是那件灰色T恤和迷彩裤,但头发用水捋了两把,胡子也用一把断了一个齿的塑料梳子梳过了。
他甚至还用矿泉水洗了把脸。
洗完之后小酒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如果没沾上网赌,正常开店做生意,应该是个挺精神的男人。
他下巴有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摔的;眉骨上有颗小小的痣,藏在眉毛里,不太明显。
现在这个挺精神的男人正蹲在睡袋上,对着阿辉的手机镜头挥手。
“兄弟们晚上好。我叫豹哥。我是烂泥之家的老粉——从老秦吃火腿肠那期就开始看了。没想到今天被你们喜欢的女主播选中了。缘分。真的是缘分。”
弹幕炸了。不是一条一条滚的,是一片一片涌的。在线人数从开播的几百跳到两千,只用了三分钟。
“卧槽这期是粉丝?”
“这个比农民工带劲”
“豹哥好”
“他说他是老粉我操”
“互动感拉满”
“这哥们好自然”
“有点期待”
“已付费”
“快开始”
小酒跪在泡沫垫子上。
还是那身打扮——白T恤,牛仔短裤,光脚。
她的头发今晚没有扎,散在肩上,发尾有点分叉。
她看着豹哥熟练地跟弹幕互动,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那些人——老秦、老赵、老韩——都是被推进镜头里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弹幕是什么,不知道那些滚动的文字是嘲笑还是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