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种掌控感——她是猎手,他们是猎物。
但豹哥不一样。
豹哥认识这个直播间。
豹哥看过她的每一场直播。
豹哥知道她什么时候在演,什么时候是真的。
他不是一个被推进镜头里的人,他是自己走进来的。
豹哥转过头来对着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是老秦那种傻乎乎的、缺了门牙的笑,也不是老韩那种腼腆的、不敢直视的笑。
那个笑是——咱俩都懂。
我知道你是干嘛的,你知道我是干嘛的。
咱俩都在演戏,但咱俩都在戏里找真的。
所以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谁也别端着了。
“小酒是吧?”他说,从睡袋上挪下来,坐到泡沫垫子上,盘着腿,“你比镜头里瘦。”
“你比我想的能说。”小酒说。
“那是你没见过我喝酒。喝了更能说。话比弹幕还密。”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我以前在饭店后厨颠大勺,一张嘴除了吃就是说。后来店赌没了,只能跟自己说了。住这儿挺好,安静,没人嫌我话多。”
“今天有观众。你多说点。”小酒说。
“那得看你说不说。”豹哥往前凑了凑,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他身上的味道不是老赵那种汗和肥皂的混合味,不是老韩那种水泥灰和铁锈的味,是洗衣液的廉价香精味混着一点点霉味——衣服是在公共厕所洗的,晾在烂尾楼里阴干的,没有太阳晒过。
“我看过你所有场次。清洁工那场,你在他射完之后还帮他擦。那一下不是演的。我知道不是演的。”
小酒看着他,没有说话。弹幕的滚动速度明显变慢了,好像所有人都在等她说点什么。
“你信不信,”豹哥把腿伸开,“我今天来,五百块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我一直想见你。”
弹幕炸了。打赏提示音响成一片。
“操操操豹哥这是表白吗”
“好家伙”
“这哥们太会了”
“我赌他今晚能成”
“成了我刷火箭”
“成了我刷嘉年华”
“啊啊啊啊上头了”
阿辉从取景器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现场。
小酒和豹哥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猎手和猎物的距离了。
豹哥掌握着主动权——不是那种强硬的、侵略性的主动,是那种松弛的、聊天式的主动。
这种松弛感来自他对这场游戏的了解。
他知道规则,知道节奏,知道弹幕在等什么,也知道小酒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