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极轻的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赵青青正拨弄流苏的手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从床板上弹了起来。
她扭过头,看清是我凭空出现在屋子里,那张还带着几分窃喜的俏脸瞬间涨得血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被人当场抓包的羞愤彻底冲昏了她的理智。
“你干嘛啊!”
她尖叫了一声,两只手抓着那面黄铜镜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我的面门就砸了过来。
风声呼啸。
我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右手从宽大的衣袖里随意探出,手心朝外一翻。“啪”的一声轻响,稳稳地抓住了铜镜飞旋而来的边缘。
“脾气还挺大。”
我把镜子拿在眼前端详了一下。这镜面磨损得厉害,铜绿和污垢斑驳交错,照出来的影子全变形了。
一缕精纯的金属性灵力顺着我的指尖,直接灌入了镜身之中。
那面镜子像过电一般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镜面上的那些经年累月堆积的铜锈和污垢,如同剥落的墙皮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全化成了细碎的粉末散落在地上。
原本黯淡无光的黄铜镜面,眨眼间变得像秋水一样明澈光亮,连我的倒影都照得纤毫毕现。
我手腕一抖,将这面焕然一新的镜子反手丢了回去。
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落向坐在床上的赵青青。
她正在气头上,两只手死死抓着翠绿的裙摆,根本没打算伸手去接。
“啪嗒”一声,光亮如新的铜镜落在了粗布褥子上,最后静静地停在床中央。
镜面正好朝上,迎着破窗外漏进来的那缕阳光,将她此刻那张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一般的脸庞,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映照在镜子里。
头上的藤花环、发间的金钗,还有那双因为羞恼而泛着水光的眼睛,全在那明晃晃的镜面上无处遁形。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清晰的镜面,仿佛那不是镜子,而是一块烫红的烙铁。
“登徒子!”
她死死咬着牙,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赤着的右脚猛地抬起,浑圆的脚趾因用力而紧紧绷着,随即狠狠一脚,蹬在铜镜边缘。
“当啷”一声,铜镜顺着床铺跌落,重重砸在夯土地面上,又翻了两圈,才晃荡着停住。
“这是我的房间!”她站在床边,双手攥成拳头,气鼓鼓地瞪着我,连呼吸都因为愤怒而变得急促起来,“你随便进别人的屋子,你到底有没有礼貌!”
我看着她这副炸了毛的模样,没生气,觉得心里有种逗弄小动物的趣味我微微歪过头,故作疑惑地盯着她,语气无辜极了:
“你的房间?”
我抬起手,指了指这四面漏风的墙壁:“可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我倒出了满满一地的灵石?那些钱,别说住这间漏风的破屋子,就算是在镇上买下几栋最阔气的青砖大瓦房都绰绰有余了。”
我看着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补上致命一击:“你爸妈既然收了钱,又领我进这道门,那这间房,不就是已经租给我了吗?”
“你——”
她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一张脸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红。
那股子刚才拔草时的倔强再次冒了出来,她猛地转过身,抬脚就朝门口走,显然是打算惹不起躲得起。
想跑?没那么容易。
我没去拦她,而是直接走到床铺前的空地上,两手往外一展,身子像倒塌的木头桩子一样,直挺挺地、不管不顾地躺了下去。
脊背砸在干硬夯实的泥土地上,扬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浮土。
“既然青青姑娘非要霸占着我的床,”我躺在地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看着被屋顶横梁割裂的光线,声音懒洋洋地拖着长腔,“那你就委屈一下,在床上睡吧。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就在这地上睡就行。”
听到我在背后说出这种无赖透顶的话,她已经迈出门槛半步的脚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屋子正中央堵着路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摆就想从我腿上跨过去。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越过我的小腿上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