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隐藏在脑后的右手食指屈起,极轻地弹了一下。
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微风贴着地面刮过,带着逍遥道中最基础的安神法诀,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刚跨出那半步,悬在半空中的脚突然像灌了铅一样沉了下去。“啪”的一声踩在地上,身子猛地晃了两下。
“你……”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抬起双手用力地揉了两下眼眶。
可非但没清醒,两条腿反而开始打起了摆子,像是风里的一片落叶,根本站不稳。
往前走是门,可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她连连后退了几步,脚跟磕在床帮上。
身子一软,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那张粗布褥子上。
残留的最后一丝清醒让她本能地摸到了床尾的半床旧被子。她用力一扯,将被子大半裹在身上,又将自己紧紧地裹成一个蚕蛹。
她侧过身,用一种防备又无力的眼神盯着躺在地上的我。眼皮打着架,上下眼睫毛已经黏在了一起,但她还在死撑着不肯彻底闭眼。
“那你……”她强忍着那股要命的困意,咬着舌尖,含糊不清地往外吐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不许……上床……要不然……我就……”
话还没说完,那股紧绷的劲儿突然松了。
“呼……”
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了起来。她的一只手还攥着被角,脸颊埋在枕头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死过去。
我躺在硬邦邦的泥地上。
侧过头,静静地看着那张睡颜。那支被我施法变出来的金钗,还稳稳地插在她散落在枕边的麻花辫里。
我没有起身,也没有爬到那张简陋的床上去占便宜。
只是收回视线,双手重新垫在脑后,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混杂在窗外的风声里。我缓缓闭上眼睛。
还不是时候睡醒时,土墙上的光影已经斜了。
屋里很静,那张铺着粗布褥子的木板床空了。赵青青连带着那条被子都不见了踪影,空气里只剩下茉莉的清香。
我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土,推开门槛走出去。
青山村背靠的这片山脉,灵气浓度异于寻常。
我将腰间的黑白玉佩解下,托在掌心。
一丝灵力注入,玉佩形态变换,化作一方八卦罗盘。
指针在盘面上飞速旋转,最后稳稳地停在一个方位。
我顺着卦象指引的方向,一步迈出,身形直接在院中隐去。
山林深处,古木参天,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我落在一处长满青苔的崖壁前。这里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卦象的指针死死指着崖壁正中。
我伸出右手,贴向那层青苔。
掌心还未触及石壁,一道刺眼的金黄光芒骤然亮起。一股强横的反震力从光芒中荡开,将我的手掌硬生生弹开半寸。
崖壁表面的青苔在金光中化为飞灰。
一层繁复到极点的阵纹浮现出来,阵纹交织缠绕,散发着一种陈旧而古老的气息。
我盯着那些流转的金线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上面的阵法路数,和现今的阵法截然不同,反倒透着一股和脑海中那仙帝碎片同源的味道。
这大概是谁留给赵青青的后手,说不定就是明光仙帝当年给自己准备的。
我端详着那些阵纹,没有去强行破阵。这种级别的禁制,硬来只会招致反噬。既然就在青山村旁边,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
我收回手,金光敛去,崖壁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一个瞬身,我回到了青山村。
神识散开,很快在村东头的山坡上找到了那抹气息。
赵青青坐在山坡的草地上,双膝曲起,胳膊垫在膝盖上。
她已经脱下了那身翠绿色的罗裙,换回了之前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褂和短裙,连头上的花环和金钗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