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钥她猜了三次,直到输入林微凉生前最常用的研究代码:ORION-782。
系统解锁。
数据如洪水般涌出:早期实验记录、理论手稿、失败的尝试、被后来的研究团队标记为“过于激进”而被弃用的方案。张茉茉快速浏览,寻找任何可能帮助她理解林微凉真正意图的内容。
她找到了一个被标记为“暗物质协议”的子项目。
根据记录,林微凉在第五代框架开发期间,提出了一个激进假设:数字意识可能存在某种“暗物质”结构——无法被标准监控工具检测到的深层认知模式。这种结构可能包含意识的本质特征,那些无法简单通过神经模式复制传递的东西。
“如果我们只复制可观察的神经活动,”林微凉在项目提案中写道,“那么我们复制的只是意识的表面。就像宇宙中,可见物质只占5%,剩余的是暗物质和暗能量。意识可能也是如此:可观测的神经模式只是冰山一角。”
项目被否决了。评审委员会的意见是:“缺乏实证基础,过于哲学化,不适合作为工程开发方向。”
但林微凉没有完全放弃。档案显示,他以私人研究的名义继续探索,使用永恒公司早期测试服务器进行未授权的实验。这些实验的记录大多已被删除,但张茉茉找到了残留痕迹:一系列加密日志,日期标记得很模糊。
她尝试解密,使用各种可能的关键词组合。在试到第47次时,一组短语解锁了部分内容:“连续性的证明不在复制中,而在创造中。”
解密的片段显示,林微凉进行了自称为“俄耳甫斯测试”的实验:将同一生物意识上传多次,创建多个副本,然后观察它们在不同环境中的演化差异。他想知道,如果给完全相同的起点,副本们会走向何方?
结果令人震惊:在相同初始条件下,副本们的发展轨迹在早期几乎完全一致,但随着模拟时间推移,差异逐渐显现。有些差异微小,有些则显著。
但更关键的是,所有副本都表现出对“原始自我”的某种追索行为。它们会重建类似的记忆结构,寻找类似的意义模式,甚至在完全不同的虚拟环境中,不约而同地创建象征性的“签名”——就像在星图中隐藏标记。
林微凉的结论是:“自我意识中存在一种深层引力,一种倾向于保持同一性的趋向力。这种力量超越了简单的记忆和性格复制,它像是意识的引力场,即使在最分散的情况下也试图保持整体性。”
他称之为“意识暗物质”——无法直接观测,但通过它对可观测部分的影响可以推断其存在。
张茉茉突然想到了数字林微凉对那些“错误”的执着追寻。那不是简单的记忆或习惯,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一种试图确认自我连续性的本能。
她继续挖掘,找到了林微凉私人服务器的最后访问记录。记录显示,在他生物死亡前一个月,他上传了一个加密数据包到某个外部存储点。数据包的元标签只有两个字:遗嘱。
这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遗嘱——林微凉的法定遗嘱早已公开,将所有资产捐赠给他的学术基金会。这是另一种遗嘱:意识的遗嘱。
张茉茉记下那个外部存储点的坐标。它是一个古老的分布式存储网络节点,理论上,只要互联网存在,数据就会永久保存。
档案馆的灯突然闪烁起来。老人站在门口:“闭馆时间到了,首席设计师。”
张茉茉看了一眼时间: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六个小时。
“我明天还能来吗?”
老人缓缓摇头:“这个数据盒需要重新加密归档,根据规定,一年内不能再被调阅。”
一年太长了。五天后,数字林微凉就会被删除。
张茉茉迅速操作终端,试图将关键数据复制到自己的便携设备上。屏幕弹出警告:禁止复制。
“系统有监控,”老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奇怪的情感,“但有些东西,一旦见过,就永远忘不了,不是吗?”
张茉茉看向老人,突然意识到什么:“您认识林微凉?”
老人微微点头:“我是他早期研究团队的成员。当时我是系统架构师。”
“为什么在这里做管理员?”
“这里安静,”老人说,眼神变得深远,“可以思考。也可以。。。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有人发现真相。”老人走向终端,在键盘上快速输入了一串命令。屏幕显示数据复制进度——他在帮她。
“为什么帮我?”张茉茉低声问。
“因为林微凉请求过,”老人回答,声音几乎听不见,“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深入研究他的档案,尤其是关于‘暗物质协议’的部分,那个人可能需要帮助。”
复制完成。老人取出数据盒,它的指示灯永久熄灭——自毁程序启动了。
“现在,这个数据盒里什么都没有了,”老人说,“公司检查时会发现它是空的。他们会认为记录早已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