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巫山云雨、魂飞目断。
“绾宁…?!”
墨清野哑了喉咙,洛绾宁藕荷青衣未改,散着灵光的指尖轻轻抹去了眼角的泪,隔着几步的距离,莞尔一笑。
狐妖气息已绝,化为原形,与地上泥泞融为一体,皮毛上糊满血污。洛绾宁轻叹,视线愈加模糊,眼前二人的身影交为一团,但她知道墨仙师在这,这就足够了。
墨清野一步一颤地走向洛绾宁,见有人影靠近,洛绾宁忙往后退,看着来人熟悉的身形,唇角一颤:“墨…沈公子…别过来…”
墨清野止了步,犹豫着向后移了两步,一旁的谢灼隔着几步挑眉看着,捡起那狐妖的尸体一把丢了出去,洛绾宁看不清谢灼的身形容貌,连身前墨清野的样子都若隐若现。
墨清野局促的站着,小腿发沉,伸出一步,又默默的收了回来。洛绾宁感受到眼前人的不安,她哽着喉咙,轻轻笑了笑,向墨清野靠近,每走一步就要仔细的估摸二人的距离,小腿发颤,直到她能看清楚墨清野的脸,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距离也隔了两三步。
“绾宁…?”
墨清野颤着唇齿,伸手想触摸眼前人是否为幻影,洛绾宁轻轻躲开,眼神瞟了瞟一旁的谢灼影子,沉着声音开口:
“仙师…我身患魔气…还是不要碰的好”看着墨清野欲言又止的神情,洛绾宁垂下了眸,“凡身已灭,无关乎魔鳞病的煞气,是魂魄受染…”
“是那日的生魇兽?”
洛绾宁摇了摇头,“只恨那日滥施恻隐,救了畜生今日才会如此。”她哑了喉咙,侧过了头,“可现如今…又得感他让自己能与仙师再见。”
洛绾宁双掌合拢极力的凝出一枚丹药大小的灵珠子,传到半空中,“这是…那些百姓的魂魄,几日来,那东西杀了人,便把魂魄滋养给我,我…都给收起来了…但终究还是有部分钻进了我体内…”
墨清野喉间哽了哽,泪在眼珠打转,他偏过了头,凝出灵息涌向洛绾宁已经残破不堪的灵体,左手上的魔痕蚀骨,黑气缠臂,旁边谢灼眸一下子睁大了,伸手打断墨清野,反将自己的灵息传向洛绾宁,扑向墨清野,两只手颤抖的去翻开左臂的那截衣袖——黑雾环绕,魔气侵蚀伤口见骨,连带着血肉被吞干净,不见一点红。
双手颤着,往里面注入灵力,却被里面的魔气弹了回来,墨清野侧了侧头,轻轻推开他,抬眸看着洛绾宁,她的灵体越发稀薄,柔光在弥散。
“仙师…收着吧…让他们魂归地母…”洛绾宁眼前一切在消散,她已经无力分辨眼前之人,捏紧已经快要消失的手掌,颤着嗓子,“墨仙师…绾宁还是给你添麻烦了…救了这畜牲,让他为祸一方。绾宁…万死难掩其罪。”
“墨仙师…我真的真的…想问你一句,那日你救我…是否有曾悔过?”洛绾宁哽着喉咙,泪珠滑落,她的眼前只剩一片虚无,强撑着身子,等待着属于她的判决。
“从未…绾宁…我从未后悔。”墨清野哽住喉咙,挣开谢灼的怀抱,轻轻揽住了那快要消散的灵体,又一股魔气入体,墨清野身子一颤,不觉寒凉。
“枕珩还在,洛姑娘你不能走…”他哑着嗓子,“陆吟川照顾不好他的…”
“仙师,当真是生疏了,又开始唤我洛姑娘了”洛绾宁盈盈一笑,“珩儿…很乖…还有我相信阿川…”
墨清野伸出指尖却被突来的一阵魔气震飞,一旁的谢灼本能的闪身接住了他,可谢灼双目失神,脑中甩不开的是——墨清野扑向络绾宁的手和自己被甩开的指尖。眸中不觉涌起泪花,眼尾透红,轻咬着唇把那一滴泪花从指尖挑去。
现在他不能哭…师尊…有事的…
之前也不能…因为师尊也有事的…
所以师尊…什么可以停下来看看自己呢?不知道…但是他承认了,他承认了自己就好。
灵体涣散,没有了漫天荧光,洛绾宁的魂魄被几只漆黑的手扯入地底——那是被她吸收了的部分祀灵人。洛绾宁闭上了眼,任由那些魂魄在自己身上撕扯,轻轻一笑:“长发绾君心,仙师见到阿川时,恳请把这一缕残发给他。”
“我知道…现如今没什么用了,但是我真的…仙师,允许我再自私一次吧…”
最后一点泪花消散,每一寸灵光都被拖入地底,留下了半截残发,墨清野拖着残破的身子,一步一步靠过去,把这缕头发从泥污捧了起来,细细的收入怀中。
无声寂静,墨清野背过身任由泪珠一滴滴划过双颊,紧咬着唇齿,眼眸不觉瞟向了一旁望着指尖发神的谢灼。
自己…刚刚是伤到他了吧…
擦了擦眼角的泪,墨清野哽了哽喉咙,回眸轻唤:“灼儿,过来”
谢灼先是一愣,随后垂着头一步一步向墨清野挪了过来,指尖颤抖,梗着脖子,稳住自己已经发颤的嗓音:“洛姑娘已经…所以师尊,我救不了她,舍命也…”
眼角被轻轻抚过,抹去了那些被强行关注的泪,谢灼刚想说出的话被卡在脖子里,墨清野轻柔的嗓音轻轻打断:“为师知道,灼儿,你对为师也很重要,不准说这些没来由的话。”
谢灼抬眸看向墨清野,神情错愕,连带着指尖都不觉扯住了墨清野的衣衫,“师尊,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垂下了头,“不要是为了这位洛姑娘哄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