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毕业（第1页）

1991年七月的阳光慷慨地洒在紫藤路街上，空气里弥漫着割草后的清新气息和盛夏特有的慵懒。但对于哈利他们来说，学期最后一周，整个校园都浸泡在一种成长的喜悦与告别的忧伤交织的氛围里。

哈利坐在自己卧室的书桌前，目光却没有聚焦在摊开的纪念册上。他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铅笔，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昨天课间休息时，走廊和操场各处传来的叽叽喳喳——关于毕业典礼的服装、关于暑假计划、关于对中学或憧憬或忐忑的猜测。

时间真是快得不可思议，哈利第一次意识到，他好像昨天才第一次踏进威斯顿小学大门，现在，他已经要离开这里了。

楼下传来伊莱莎的声音：“哈利！你的白衬衫熨好了，要挂起来还是放你床上？”

“放床上吧，伊莱莎，我待会儿试！”哈利扬声回答。

毕业典礼要求穿得体的服饰，对男生来说，通常是白衬衫、深色长裤。伊莱莎为此特意带他去买了一件质地优良的新白衬衫，比平时的校服衬衫更挺括，价格也是比平常的衬衫要高了好几个档次，哈利看着价格的标签，觉得自己的姨妈定是昏了头了，他试图用咳嗽来吸引正和销售员打交道的伊莱莎的注意，好让她看到这件衬衫的价格。

然而哈利发现，伊莱莎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这件衬衫的价格，“哈利，这是你人生中第一个重要仪式，值得一件最好的衬衫。”她当时这么说，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哈利难以完全解读的情绪——有骄傲，有感慨，好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哈利不明白那伤感从何而来，毕业又不意味着他会和伊莱莎分开，倒是他自己，想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如果去了不同的学校，意味着在上学路上再也遇不到安东尼，课间萨拉也不会拉着他们聊比赛，米娅的那些奇思妙想或许只能通过电话和信件知道了，这些朋友或许要很久也见不到一面。

关于毕业的东西也不全让哈利感到忧伤，毕业纪念册就让哈利很高兴，就是这本厚厚的、封面印着威斯顿小学徽章和“1991届毕业生”烫金字样的册子。过去几天，它成了最炙手可热的物品，哈利的纪念册在课桌下、在走廊角落、在操场的树荫里秘密传递。同学们在上面写下祝福、搞笑的话、回忆片段，或者画上小小的涂鸦。哈利的册子已经快被写满了。

哈利再一次翻开，说真的，他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够这些，哈利总能一眼就认出来安东尼特有的潦草字迹“致我永远的拍档哈利！如果没有你在旁边，中学的数学课我可怎么活？你最好的朋友，安东尼。”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拿着双截棍的小人，哈利仔细辨认，这大概是安东尼，总之哈利不太想承认这个过于潦草的小人是他。

萨拉的字迹就更加工整秀气，不过哈利觉得也很少会有朋友的字比安东尼的还要潦草了，“给哈利，谢谢你总是‘碰巧’出现在需要帮助的人身边。没有你，威斯顿会少很多色彩。祝你在中学里继续所向披靡，我们球场上见！你的朋友，萨拉。”她还在角落贴了一张小小的水晶贴纸，亮晶晶的，哈利觉得，如果这个东西能没什么厚度的话，他就更喜欢了，不过现在这样倒是很方便他一下就翻到萨拉留言的这一面。

米娅的留言则充满了米娅式的奇思妙想“哈利·波特！小学地图探索完毕，恭喜解锁‘毕业’成就！进入下一个地图：中学！保持联系！你忠实的朋友，米娅。”她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了五颗星星，这大概是她对这个成就的评分了，哈利想，或许这就是家长们不让孩子玩太多电子游戏的原因之一，不过哈利觉得这些话很有意思，好像真的在玩游戏一样。

哈利甚至找到了一些平时交流不那么多的同学的留言“谢谢你三年级时帮我拿回被风吹到树上的帽子。祝你一切顺利，哈利，本吉。”一只可爱的甲虫简笔画旁边写着“给甲虫拯救者哈利！你是最棒的！利亚姆”哈利感到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热，他告诉过利亚姆好多遍那是他应该做的以及不要再喊他是拯救者了。

哈利也发现了不那么愉快的笔迹。在纪念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皮尔用铅笔草草划拉了一句“总算不用见到你了，怪胎”，但字迹很轻，又或许是其他同学用橡皮擦过了，几乎被后来其他同学的字迹覆盖。哈利对此只是挑了挑眉，内心毫无波澜，不过他还是很疑惑到底是谁把纪念册传到他手里的？

达力当然没有找哈利写纪念册，哈利也绝不会主动递给他。过去的几年里，达力和他的小团体在几次不成功的挑衅后，似乎默认了某种界限，将精力转向了别的地方以及他们内部的纷争。对哈利而言，这已是求之不得的清净。

“哈利！”伊莱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近了，她走上了楼梯，“下来帮我看看，用这条深蓝色的领带配你的衬衫，还是这条带细斜纹的？明天你可是要上台发言的”

哈利起身，将纪念册仔细放好。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

毕业典礼在威斯顿小学的礼堂举行。这里今天被精心布置过。舞台上悬挂着巨大的横幅：“祝贺威斯顿小学1991届毕业生！”背景板上贴满了六年级孩子们从入学到今年的各种照片，从一脸稚气的一年级新生到如今略显少年模样的毕业班，哈利试图在这许多照片中找到自己和安东尼他们。

哈利今天穿着笔挺的白衬衫、熨烫妥帖的灰色长裤，打着他自己最终选定的深蓝色领带，头发显然被努力梳理过，虽然仍不羁地翘着。哈利看到伊莱莎手里拿着一个小相机，脸上有掩不住的骄傲和一丝紧张，仿佛今天要毕业的是她而不是哈利。

“看，安东尼和库珀夫人已经到了。”伊莱莎轻声说，哈利顺着她的手看向前排，安东尼正不安分地扭动着，试图把领带扯松一点，被他母亲拍了一下手。看到哈利，他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力挥手。

很快，萨拉和她的父母也来了。萨拉穿着一件漂亮的格子连衣裙，头发编成了精致的发辫，看起来比平时文静许多，但看到哈利和安东尼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做了个“嗨”的口型。米娅是和伯德先生一起来的。伯德先生今天的打扮相对“保守”，至少是相对于之前来说，深绿色西装，配了一条宝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哈利，眼睛一亮，立刻想要走过来，被米娅拽住了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才按捺住，只是远远地朝哈利和伊莱莎用力地点了点头，其实哈利已经做好握手的准备了，但他还是用力地点点头作为回应。

哈利还看到了达力。他坐在毕业生区域的另一端，身边是他的父母。佩妮姨妈穿着一条略显过时的碎花连衣裙，坐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偶尔飞快地瞥一眼哈利这边，又迅速移开，嘴唇抿成一条线。弗农姨夫则挺着肚子，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红光满面，正侧着头对旁边另一位家长大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夸耀达力即将进入的那所“有悠久历史和卓越纪律”的中学。达力本人穿着紧绷的白衬衫，脸比平时更红，看上去既别扭又不耐烦。

校长霍普金斯夫人走上舞台，她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女士，戴着眼镜。礼堂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家长、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上午好！”霍普金斯夫人开口，声音清晰，“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一个结束，而是为了庆祝一段美好旅程的完成，并满怀希望地展望下一个开端……”

霍普金斯夫人回顾了这届学生六年来的点滴成长，提到了他们为学校带来的活力，取得的学术和课外活动成绩，并寄语他们带着在威斯顿学会的好奇心、友善和勇气，勇敢地迎接中学的挑战。她的讲话充满了真情实感，哈利注意到好几个家长在擦拭眼角，不过安东尼和萨拉却打了个哈切，安东尼凑到哈利跟前“我想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茶会，我有点饿了”，哈利无奈地笑了一下“安东尼，我们才刚吃完早饭吧？”

学术成就奖、体育贡献奖……奖项被一个个念出，获奖的学生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证书或小小的奖杯，台下响起阵阵掌声，萨拉获得了艺术创意奖，哈利觉得那是她应得的，大家都知道她的在美术方面的天赋几乎和她打网球的天赋一样好，虽然得奖的不是他，但他莫名地感到自豪，哈利看着米娅和安东尼脸上的表情，觉得他们俩大概也是这样。

当霍普金斯夫人念出他的名字时，哈利还在和安东尼一起仔细欣赏萨拉的奖杯，直到霍普金斯夫人念出奖项名称，他才反应过来，“特殊贡献奖”是个什么奖项啊，校长女士并没有和他提前说过还有他的奖项，哈利站起来走上台，哈利感到全场的目光都看着他，他突然又感到很热，真是奇怪，礼堂内刚刚还很凉快。

“哈利·波特同学，”霍普金斯夫人微笑着说，“这个奖项，旨在表彰那些以个人行动，显著增强了我们学校社区精神的学生。哈利，你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的正直、乐于助人，以及在面对不公时的坚定态度，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许多同学，让我们的校园氛围更加友善和包容。感谢你，哈利。”

掌声格外热烈起来。哈利有些不好意思，他感到周围更热了，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其中有萨拉、米娅兴奋的注视，有安东尼骄傲的泪光，为什么这种表情会出现在你的身上啊，安东尼，哈利花了很大功夫才让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他接过证书，和校长握手，低声说“谢谢您，夫人”。下台时，安东尼擦了擦眼角，偷偷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又颁布了几个奖项之后，哈利作为学生代表上台，礼堂里响起一阵友善而热烈的掌声，其中夹杂着安东尼响亮的口哨声（立刻被库珀夫人制止）和米娅、萨拉兴奋的低呼。伊莱莎坐直了身体，相机稳稳举起。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但并非全是紧张，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奇异的平静，那感觉很奇妙，和刚刚的领奖截然不同。他又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带，迈步走向舞台侧面的阶梯。

走上讲台，他先向霍普金斯夫人微微鞠躬致意，然后转向了台下的观众。灯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视线扫过前排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同学们的脸，扫过老师们期待的目光，最后落在伊莱莎身上。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唇微张，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骄傲和无法掩饰的关切。哈利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演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