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贾母这头,因谢泠前些日子过府作客,送了只高约一尺,通体金黄,形如躬身拜寿模样的佛手来,叫贾母喜欢不已。特特吩咐花匠好生照料。
今日见天色不错,又没什么烦心的杂事,便带着府中的姑娘们一齐到花园里赏花,顺便赏赏这盆大佛手。她们正在园里吟诗呢,贾政派的小厮就躬身过来了。
贾母假作被扫兴,同陪着的薛姨妈抱怨:“这人啊,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有有事儿的时候才能想起我。”
薛姨妈在一旁陪笑,说他们男人家想的都是家国大事云云,又借口自己有事,暂避了出去。陪同的姑娘们也懂事的一个牵着一个,说要到别处去找找作诗的灵感。
等贾政来时,花园里便只剩陪同的仆妇们了。
“给母亲问安。”
“嗯。”贾母点头,又吩咐丫鬟,“给你们老爷沏一盏黄山毛峰来。”
听见母亲点了自己喜欢的茶,贾政笑了笑,奉上郑翰林家的拜帖,说:“郑翰林家下月有一场赏花会,特写了帖子邀咱们去呢!”
贾母接过帖子,一旁的鸳鸯机灵的将眼镜递给她。
“郑翰林这名儿……”她看着帖子回忆,“我仿佛在哪里听过?”
“正是三年前教宝玉念过一旬书的郑相公。”贾政提了一句。
“是他啊!”贾母想起来了,“好端端的,怎么下帖子请咱们?”
“虽只教宝玉念过一旬的书,到底也算有了师徒情谊。”贾政也不懂个中缘由,只能合理猜测。
“翰林……”贾母忖度,“也是清贵人家。若咱们这些人能沾上他家的半点文气,这辈子也受用不尽了。”
“我正同母亲想到一处去了。”贾政抚须笑道,“母亲可知,这郑翰林同孙祭酒家联合办了个家学,里头文风醇厚,师长贤明,弟子也规矩。我想着不若趁着这场赏花会,将宝玉也送他们家学里去。”
“宝玉好好的在咱们自己的家学里念书,做什么要送到别人家去?”事关宝玉,贾母的态度瞬间变了样。
“母亲。”贾政叹了口气,言辞恳切,“咱们那个家学您还不知道么?就算有一二个好孩子也得被那起子人给调唆坏了。”
他仿佛突然开了窍般,说起来头头是道:“前两日我还听说有人在学里打得头破血流。太爷年纪又大,等闲管不住那群混小子。宝玉在里头能得了好?倒不如把他送到往日的先生家里,好歹人家那学里是正经教书讲学的。”
“怎么还打架了?”贾母听贾政这么一说,登时眉毛都竖了起来,“宝玉回来不说,跟着他的那起子人也是哑巴不成?”她气道:“去把宝玉身边的小厮给叫来。”
婆子领命出去。不一会儿,宝玉身边的李贵就丧魂一样的飘来,跪倒在不远处。
“我问你。”贾母冷声冷气,“前儿学里是不是打起来了?”
那李贵抖了一下,“回老祖宗话,前儿学里那场打闹与咱们二爷并无干系。是那起子小人拿人取笑,不想惹起了火气,就……”
“哼!”贾母重重的拍了拍扶手,“这样的事,怎么不来回我?想来是眼里已没我这个人了!”
“老祖宗息怒,老祖宗息怒。”李贵连连磕头:“只因牵扯到东府的小秦相公,言语又有些不雅,二爷便不让人声张。”
贾母沉沉的喘了两口气,痛心疾首,“好好的孩子都要让你们给带累坏了。”
“你下去吧。”贾政瞥了眼李贵,“往后再敢有半点隐瞒,仔细你的皮!”
“是,是。”李贵淌着一身的冷汗退了下去。
贾政回头,“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