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笔,将那日的四个人一一圈了出来。
笔尖走到最后,在纸上停住。
留下来的这些人,偏偏都是阿念身边最熟悉的。
离冬至尚有大半个月,中宫已经开始预备节物。
这一日午后,尚宫将内库新入的几样香药送来,请颜如玉过目。
再过几日便要赐节物,除了金帛衣料,各府照例还要添些香药之类的小物,分给谁、分多少,总要先定下来。
颜如玉这几日照旧睡得不好,看了半晌,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宫人打开最后一只匣子。一股极淡的香气随着匣盖掀开,慢慢散了出来。
苦,辛。
气息清透,初闻锐利,落下去以后又绵长不散,深处仿佛还压着一点极淡的暖甜。
颜如玉动作一滞。
有一瞬间,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里。
崇文馆讲室里阴冷的潮气、樊川暖阁里昏暗的光、落在耳边的呼吸,还有近在咫尺的体温,像是被这一点气味猝然从记忆深处扯了出来。
她盯着那只匣子。
里面盛着十余块红褐色的香药,大小虽不完全相同,却都比寻常所见饱满。
表面蒙着一层极薄的黄尘,断口颜色更深,薄处隐隐透光,像凝住的暗色琥珀。
颜如玉伸手拈起其中一块。
那股气味更清楚了。
不是一模一样。那个人身上的味道还混着别的香气,更深,也更复杂。可这一缕苦辛的树脂气息从中剥出来以后,她忽然便认得了。
没药。
颜如玉指尖停在那里。
她不是没用过没药。
只是此前两次,那气味都混在旁的香药里,又隔着久闭后的霉味、体温与暖阁里原本燃着的熏香,她始终没有想起究竟在哪里闻过。
如今这样一整匣纯净的香材摆到面前,那点记忆才陡然浮出水面。
她缓缓将手中的没药放回去:“这一批从哪里来的?”
尚宫答道:“是今年秋里波斯使臣进献的方物。”
颜如玉抬起眼:“波斯?”
“是。听鸿胪寺送来的贡单上说,这批没药原是南方海路所得,先入了波斯王廷的内库。此次使臣来朝,才从中择了品相最好的一批,随国书一道进奉。”
颜如玉又看了一眼匣中红褐透亮的香块。
难怪。
长安也有没药,在西市的胡商手里就能轻易寻到。可这样干净、香气又这样清透的,却不属于寻常商货。
“这种没药,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进的?”
尚宫想了想:“似乎是前年。也是随波斯贡使一道来的,只是那一批比今年还少。”
“后来呢?”
“留了一部分在内库,其余照例赏了出去。”
颜如玉指尖在匣沿上划过:“旧册还在么?”
尚宫一怔,随即道:“应当还在。历年贡物入库、支取、分赐都有簿籍可查。”
“拿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