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新年快乐,陆憬言。然后他在署名的地方画了一只简笔猫。他把贺卡夹进陆憬言的物理课本里,夹在和之间——那是他们目前讲到的进度,以陆憬言寒假预习的习惯,他大概第一天就会翻到这里。放寒假那天,校门口挤满了接学生的家长和拉行李箱的住校生。林知时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走出来,周哲从后面拍了他一把:“知时,寒假去不去网吧?我表哥说新开的那家网咖环境特别好,充值送会员——”“不去。”林知时摇头。“为什么?”“寒假作业太多。”林知时面不改色。周哲看着他,又看了看不远处正站在花坛边上等着的陆憬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行,我懂了,你现在是有同桌的人了,兄弟靠边站。”“你酸什么酸。”林知时笑着踹了他一脚。寒假第三天,桐城又下了一场雪。这场雪比上一场更大,从中午一直下到晚上,整个城市都变成了白色。林知时缩在被子里给陆憬言发了一条消息。「星期五已经被接到猫咖了,环境超好,它开心得不行,你要不要去看看?」过了三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字:「好。」他们约在猫咖门口见面,下午两点。林知时提前十分钟到了。他站在猫咖门口的花坛边上,围着他妈给的那条灰色围巾,冷得直跺脚。他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帽子上有一圈假毛,被风吹得乱飞,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刚出窝的麻雀。猫咖还没有正式营业,负责照顾猫咪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姐姐,姓陈。店面临街,一楼是个小门脸,二楼是猫咪的活动区,透过一楼的玻璃窗能看见楼梯上趴着两只橘猫。陆憬言到得很准时,两点整。林知时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穿黑色大衣的身影——陆憬言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长款大衣,围巾是藏青色的,不像他以前用的那条起了球的旧围巾,这条看起来质地很好,衬得他的下颌线更加冷厉了几分。“你这衣服,”林知时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挺好看的。”“我妈买的。”陆憬言说。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离婚前买的,今天整理衣柜翻出来的。”他把最后半句话说得很随意,但林知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在整理衣柜,大概是因为那个“新家”需要腾空间。一个再婚的爸,一个带孩子的后妈,一个住在一起的新家庭,自然要清理旧的痕迹。林知时没有追问,只是推开了猫咖的门:“上去吧,星期五等了半天了。”猫咖的二层被改造成了猫咪的集体宿舍,墙上钉着一层一层的猫爬架,天花板上吊着绳桥和猫窝,靠窗的位置摆了几张软垫椅子。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猫砂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星期五独占了一个靠窗的猫爬架顶层,正趴在垫子上晒太阳。几天没见,它又胖了一点,看见林知时和陆憬言同时出现,立刻从架子上跳下来,喵喵叫着扑过来,一头扎进陆憬言的脚踝上来回蹭。“你这个没良心的。”林知时蹲下来戳它的脑袋,“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他一个字都不回,你见了他比见了我还亲?”星期五不为所动,四只爪子抱住了陆憬言的脚踝,尾巴缠上了他的脚踝骨,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黑色球体。陆憬言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星期五立刻眯起眼睛,发出了拖拉机一样的咕噜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猫的灰毛里一进一出,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物理实验。林知时坐在旁边的软垫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它比以前胖了不少。”陆憬言说。“陈姐说必须控制饮食了,已经超重百分之十五。”林知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罐头,在星期五面前晃了晃。星期五的眼睛立刻瞪圆了,从陆憬言膝盖上弹射起步,四只爪子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啪叽一声摔了个猫啃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端庄地走到林知时面前坐下。“你刚才摔了。”林知时说。星期五喵了一声,表示没有。“摔了就是摔了。”星期五把头扭向陆憬言,寻求场外援助。陆憬言看了它一眼,又看了林知时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你爸比较严格。”他对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