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喂!”他话没说完,后背就撞上了天台的墙。不疼,因为一只手垫在了他后脑勺和墙之间。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腹有写字磨出的薄茧。力道很大,把他牢牢按在了墙壁上,肩膀也被他的另一只手按着,整个人被困在他的手臂之间,动弹不得。陆憬言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护着他后脑勺,身体压得很近,近到林知时能闻到他校服领口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是被逼退到墙角的,但陆憬言身上那种一贯冷淡的、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被搅碎了。他看着林知时的眼睛里没有从容,喉结急促地滚了一下。“你今天下午在篮球场,”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说话变得很慢、很用力,像是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一个一个拽出来的,“那个高二的女生跟你表白。”林知时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我没——”“听我说完。”陆憬言打断他,呼吸扫过他的鼻梁,“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你收她的信,你没扔,放在抽屉里。我每天看着那个信封。今天又看到她在篮球场给你送水,我受不了了。”他停顿了很久。手臂上的青筋浮起来,掌心下的肩膀也在轻微发抖。然后他把额头抵在了墙上,就抵在林知时耳朵旁边的砖面上。“林知时,我受不了任何人靠近你。”声音低沉又急,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我试着忍了,我每天都在忍。但今天看到篮球场上那个女生,我想把你从篮球场直接拽走。”他抬起头。星空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整个城市的灯火都收在栏杆外面。但那双看着林知时的眼睛里不知道是被灯光还是被纯粹的情绪浸得发烫。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把堵在嘴里的话全部清空以后好好说出这句话。“我喜欢你。”林知时睁圆了眼睛看着他。风停了又起。青年低下头,喉结分明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却没有底气。“我不喜欢女生,我喜欢男的,喜欢你这一个。”他看着林知时,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目光,“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变态。”盖章四下寂静,只有操场尽头的广播站传来遥远的熄灯音乐。林知时仰头靠在墙上,看着面前这个人。看他攥紧的拳头在墙面上抖得不成样子,看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因为紧张而绷得死紧。明明是用这么强硬的动作把他按在墙上的,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把所有弱点都摊在他面前等他裁判。林知时笑了。他没有回答,抬起手捏住陆憬言的校服领口,用力往下一拽,贴上他冰凉的嘴唇。那个吻撞上去的时候有点用力过猛,牙齿磕到了嘴唇,有一点点铁锈味。然后他们同时停住了。风在两人耳边停住了,呼吸也停住了——陆憬言愣在原地,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里倒映着林知时放大的脸。他的身体僵硬了大概两秒,然后所有的紧绷一起溃散,像冰墙被敲开一道口子。林知时又轻轻碰了他一下。这一下很软,带着点笨拙的试探,嘴唇压着他的下唇磨蹭了一下,然后分开,重新贴上,再分开。“你说完了没有。”林知时退开一点,背靠着墙喘气,眼睛亮得像是把天台上所有的星光都装进去了,“你觉得我会说你是变态吗。”陆憬言还保持着把他抵在墙上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忘了刚才的力气。他看着林知时的嘴唇——被吻得有点红了,唇角还留着一点刚才磕破的痕迹,正弯着一个大大的弧度朝他笑。“你这几天闷着不说话,就是因为吃醋?吃女生的醋?”林知时的声音里憋着笑,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比她可爱多了,我跟她说话说了不到三句,你这反应比她大多了。”陆憬言的呼吸还没有平复,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你没跟她说那两个字。”“哪两个字。”“你刚才对我……但是你没对她。”“废话!”林知时笑得靠在他手臂上,“我又不喜欢她,又不喜欢你纠结这件事的表情,也不喜欢别的任何一个人——我就只喜欢你。”他说完竖起食指,在陆憬言唇上点了一下。陆憬言没有说话。那根指头落在唇上的触感细细麻麻地烧进了胸腔,他再一次用嘴唇覆上了林知时的。这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额头和发梢上的点到即止,而是吻——笨拙的、直接又生涩的、因为太用力而在风里带着颤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