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一扔,把脸埋进胳膊里。“我不行了,我的脑子已经停止运转了。”陆憬言坐在对面的书桌上,面前摊着同一套题。他已经做完了,正在用红笔订正。听到林知时的哀嚎,他把笔放下,走过来站在林知时身后。“哪道不会。”“全部。”陆憬言弯腰,一只手撑在林知时桌子边上,另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拿起他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笔迹工整如印刷体。“你的问题不是不会,是搞混了。楞次定律说的是‘感应电流的磁场总要阻碍引起感应电流的磁通量变化’,你记反了。”他的声音就在林知时头顶上方,呼吸扫过他的耳廓,撑在桌边的手臂几乎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林知时挺直了背,耳朵上的绒毛全竖了起来。“听懂了没。”“听、听懂了。”林知时盯着草稿纸上那个完美的受力分析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里想的全是——他离我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陆憬言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题都不会了,脑子里在想什么。”“想你。”林知时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陆憬言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笔放回林知时手里,直起身来。“先做题,做完再想。”他转身回自己桌子的时候,林知时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耳根红了。林知时把脸埋进草稿纸里,无声地笑了半天。集训的第五天是周末,难得没有安排晚自习。食堂的阿姨煮了一大锅饺子,算是给学员们加餐。林知时端着两个饭盆挤过人群,抢了满满一盆猪肉白菜馅的,回头看见陆憬言站在食堂角落里,面前是一口热气腾腾的电煮锅。“你从哪弄的锅?”“跟食堂阿姨借的。”陆憬言把手里捏了一半的饺子放进锅里,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专注,每个饺子的褶子都捏得一样多,“这些是我自己包的,猪肉荠菜。”他们端着饺子坐到食堂靠窗的位置。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在路灯下飘成一片金色的雾。林知时咬了一口,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去年除夕他一个人在家吃泡面,今年除夕他以为又要一个人,结果现在坐在这里,吃着陆憬言亲手包的饺子,窗外下着雪,食堂里闹哄哄的全是和他们一样穿着校服的竞赛生。“除夕夜,咱俩去放烟花吧。”他说,“我看校门口有卖的。”“基地不让放。”“偷偷放,以前在巷子里你不是也挺会瞒着我妈吗。”林知时笑得眼睛弯弯的,“跨年嘛,我要跟你一起看烟花。”陆憬言低头吃了一个饺子,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筷子轻声说好。除夕那天集训不放假,但晚上的课取消了,改成一个简单的跨年晚会。食堂被简单布置了一下,挂了几串彩灯和气球,音响里放着不太新的流行歌。有几个人上台唱了歌,有人表演了个小魔术,林知时被临时推上去讲了个冷笑话,台下笑得前仰后合,只有陆憬言坐在角落里,脸上挂着那个只有林知时能认出来的淡笑。晚会结束后两个人溜出了宿舍楼。陆憬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两把仙女棒和几个小烟花,校门口买的。他们找了一块空地的背风处,陆憬言蹲下来把烟花摆在地上,林知时拿着打火机一个个点。仙女棒在他手里绽开金色的火花,映亮了他整个笑脸。“新年快乐,陆憬言。”“新年快乐。”他们把点燃的仙女棒举在彼此脸侧,光斑在两张少年的面孔上跳跃。然后陆憬言伸手轻轻拂掉林知时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烟花灰,专注得像是世界里只剩他一个人。“我要把你规划进我的人生里。”他说,“高考完我们报同一所大学,最好是桐大,它有全省最好的物理系。本科毕业之后一起考研,或者你不想读研的话就去找工作。总之我们留在有海的城市,养星期五,买你上次说过想要的猫爬架,租一个有阳台的房子。阳台上给你摆一张躺椅。”零点的钟声在远处敲响了。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那一刻连新年的钟声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都退开很远,林知时手里剩下最后一根熄灭的仙女棒。他用力点头,把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收进心里,用两个字的承诺回给了眼前这个把他规划进整个人生的少年。“说好了。”集训的最后一天林知时站在宿舍窗前看雪发呆,忽然冒出来一句想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