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宗,还像以前一样,几个稀稀拉拉的弟子在练着基础剑法。
领头的弟子看见何子君,喜道:“师兄!你可算回来了,下一招教什么,大家都学得差不多了。”
何子君扯扯嘴角,试图笑一下,却失败了:“那大家就先歇会吧。”
弟子们面面相觑,显然没见过何子君这副表情。
何子君又问道:“宗主在哪?”
“他在藏书阁算账呢。”领头弟子小心翼翼观察何子君的脸色,“大师兄,是出什么事了吗?”
“有一点小事。你们先歇会,等会复习一遍之前教的心法。”何子君带着沉默的沈既白离开。
花锦回头,一群脸上稚气未脱的少年正探头关切地往何子君这边看。
他们似乎毫不知情。
三人再次站在那扇小白门前。
何子君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宗主正坐在那张书桌前,手持单照,整个人几乎快趴在一叠账单上。
油灯依旧劈啪作响。
听见动静,宗主放下单照,用力按压眼周:“子君你来了啊,你快帮我看看,我实在看不清了。”
“宗主……”何子君轻声唤道。
“怎么了?”宗主抬起头,看向何子君旁边的沈既白,“沈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他起身,局促不安地扯平身上皱巴泛黄的白衫:“你看我,唉,失礼了。”
“是为了解药那事吗?我让另外个弟子去看了。”他笑道。
何子君登时鼻头一红,声音嘶哑:“宗主……”
“怎么啦,子君。”宗主后知后觉发现何子君的不对劲,伸手想擦何子君脸上的泪,“慢慢说,宗主在呢。”
“他知道了。”何子君握住宗主的手,重复道,“长梦草,他知道了。”
宗主慢慢坐回座位。
那张方凳发出“吱呀”一声,在这藏书阁里格外刺耳。
准确说,是充当书房的藏书阁。
“知道了……”宗主脸上慈爱的笑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都知道了啊……”
沈既白看向何子君。
何子君双眸黑润润如待宰的牛犊,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说出来:“宗主,我们……我们早晚得面对的,纸包不住火的。”
他颓然蹲下去,声音哽咽:“王大妈的儿子走了,我今天又看见赵哥在拿长梦草。”
“他说他撑不住了。”
“宗主,我也撑不住了啊……我真的撑不住了……”
宗主只仰头愣愣看着天花板,几缕干枯的白发,乱糟糟贴着他干瘪凹陷的脸颊。
他看上去不像一宗之主,此刻的他,就只是一个颓然无力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