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几下,最后一点也燃尽了,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端倪许多年前,人们学会了给日子系上发条。时间使一切得以高效运转,但也意味着许多心酸与悲伤,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流完的眼泪,都被挤进了时间的齿轮,人们来不及解决,只能带着还未抹去的潮湿和苦涩继续赶路。像揣着昨夜未晾干的衣裳,等到天光再次漫过窗沿,我们都不得不为了什么去奔波。即使是化形而来的精怪也不例外。虽然安晞兴致缺缺,但是为这昨晚的事,也为了防止十月因自己的事受到伤害。安晞还是决定去见见严书仪。出乎意料的是,严书仪对昨夜之事似乎毫不介怀,甚至不愿多提,只淡淡地让安晞不必为此烦忧。不但如此,严书仪还告诉他,若他真有此意,自己倒可以在太子殿下面前替他美言几句,让太子多去他那里走动。这一番话,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慷慨陈词、甚至临行前还对着铜镜演练了一番的安晞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了。严书仪好整以暇地看着呆坐在原处、神情局促的安晞,心中不禁莞尔。原以为这丫头是个张扬冒失的性子,如今看来,不过是外强中干,像只炸了毛的刺猬。与严书仪的闲适自得截然不同,安晞的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按照谢付实给他排的戏本子,他扮演的应是一个“祸国妖妃”的角色,负责魅惑燕煦,趁机吸取其身上的气运之力,以此复活姐姐。而严书仪,便是这戏文里的正派化身,理应处处与他针锋相对,斥责他的行径,拼死护住燕煦才对。可眼下这光景……怎么和话本子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呢?容不得安晞细想,严书仪已命人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油亮金黄的汤汁泛着诱人的光泽,馥郁的香气直往安晞的鼻子里钻,仿佛在向他招手。安晞的一颗心立刻就扑在了那碗汤上。待严书仪说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他便立刻眉眼弯弯地捧起碗,心满意足地喝了起来。美食总能治愈一切。等安晞恋恋不舍地从碗里抬起头,屋内的下人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个干净,只剩下严书仪还在桌案旁,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清茶。她一双凤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目光一直落在安晞身上。见安晞吃完,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书桌前来。安晞尚在回味那碗鸡汤的鲜美滋味,听到严书仪的话,也没多想,起身两三步便走到了她身边。只是在他靠近的时候,严书仪的身形怔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垂下眼帘,将眼底骤然翻涌的神色尽数掩去。严书仪简洁地与安晞交代了一番府中的事务,意欲让他日后帮着一起打理。安晞听得稀里糊涂,只随口应付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下飘去,最终定格在严书仪的耳垂上。一对碧绿的耳坠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摇曳,衬得那段露出的脖颈愈发白皙细腻,还有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飘来。安晞的思绪越飘越远,心里不禁感叹:燕煦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这样的美娇娘……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个美人在身边就好了。严书仪口中讲着府上的大小事务,只感觉旁边那道目光快要黏在自己脸上了,还伴着一阵阵痴痴的傻笑,一看就知根本没听进去半个字。她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让安晞先回去。如梦初醒的安晞连忙点头。严书仪又特地嘱咐他,一个月至少来她这儿六次,她好慢慢地教导他。安晞忙不迭地应下。临出门时,严书仪却突然叫住了他,让他换件衣裳再走。安晞心里虽犯着嘀咕,但还是依言照做,将自己塞进了严书仪递来的一袭紫色纱裙里。看着换装出来的人,严书仪略微颔首示意,便放他离去了。且不说安晞得了鸡汤,又逃过了严书仪的“教导”之劳,心里如何舒爽,高高兴兴地回宫,顺带还安慰十月以后不会有事了。严书仪这边,待安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素烟进来就瞧见自家娘娘仍呆呆地立在原地,心中不免担忧,犹豫再三,才怯怯地开口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严书仪回过神来,神色恢复如常,淡淡问道:“无碍。近日府中可有人议论安侧妃?”素烟虽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答道:“回娘娘,并没有。大家都安分守己地做着自己的事,并不曾有人议论安娘娘。”“你下去吧。”严书仪顿了顿,又吩咐道,“日后安侧妃的宫里,只留几个听话妥帖的丫鬟近身伺候,其余的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随意进出。”“是,奴婢明白。”素烟退下后,严书仪缓步走到屏风之后,目光落在方才安晞换下的那件衣裳上。她的心中,依然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