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燕煦是被急召进宫的。宫人来传话时天还没亮透,说谢国师在殿内候着。他翻身上马,晨雾里跑了半个时辰,进殿时袖口还沾着寒意。谢国师站在御案旁,话倒是简短——殿下此行,卦象有异。皇上和娘娘的意思是,晚几日再动身。燕煦没接话。他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父皇母后。火气便又生生压了回去。一番话说得口干舌燥。到最后,母后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说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算是应了。燕煦从殿内退出来,正要离开。就有人来报马车出事了。风灌进耳朵里,马蹄声踩碎了后面的话。身后有人在喊什么,已经听不清了。他赶到时,两人已经找到,并且由宝华寺的僧人协助送到了寺中安置了下来。严书仪伤的不重,并且伤口处理的及时,只是惊吓过度,有些发热,素烟照顾着她已经歇下了。安晞就不大好了,下人禀报她应该是从后面护住了严书仪,整个后背遍体鳞伤,人也昏死了过去。看着灯光下那人苍白的面孔,燕煦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燕煦神使鬼差的想起了那个活蹦乱跳,作天作地的人,与面前这个像是瓷娃娃一样毫无生机的人实在是判若两人。所有的猜忌和怀疑被搁置,取而代之是说不出的难过和无力。在安晞的床前呆呆的站了好久,燕煦终于还是选择走向记忆中的禅房,这不正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吗。这么想着,燕煦一路来到了觉明大师禅房外。“殿下进来吧。”那人似乎早就在等着自己了。燕煦没再犹豫,推开门走了进去。禅房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蒲团,茶几,粗陶瓶里一支枯莲蓬,墙上一幅“无”字,墨迹淡得快要化了。檀香的气息涌过来,丝丝缕缕。觉明大师盘坐在蒲团上,脊背清瘦而直。灰衣洗得发白,像是穿了许多年。面容寡淡。燕煦4、5岁时有一段时间总是生病,被父皇母后送到了觉明大师身边,祈求佛祖庇护。十多年了,大师还是老样子。燕煦在对面坐下。蒲团的草芯微微陷下去,发出细碎声响。“殿下近来有要事缠心,有什么是老夫能帮到殿下的呢。”“孤遇到了一个人……”燕煦斟酌着开口。“她很奇怪,与一般人不同。”不知廉耻、行为放荡、但不惹人讨厌;举止奇怪、毫无礼数,但是孤觉得还能接受;她身上有好多秘密,让人捉摸不透……“孤想知道她究竟有什么目的。”孤可以相信她吗。苦恼了好久的问题似乎上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若她真的是奸臣的细作,是不怀好意的小人,孤该拿她怎么办呢,这其实是燕煦最想问的问题,安晞实在是太奇怪了,让人很难忽视,燕煦几乎可以确信她绝对不是毫无目的地接近自己,只是有些侥幸心理,或许她也是被逼无奈的吧。“殿下说的这个人越早除去越好,否则日后必会危及殿下的性命。”面前的少年帝王少有的优柔寡断,这让觉明忍不住皱眉,燕煦的身上被一团红色的妖气笼罩,原本至纯至真的金光被隐在妖气里,和那妖气缠绵在一起,看的觉明直皱眉头。看来殿下自己是下不定好决心了,那就由老夫再来帮殿下一把吧。“殿下请回吧,过些时日问题自会解决。”觉明大师开了口,燕煦只能离开。看着燕煦已经远去的背影,觉明指尖用力,不知盘了多久的佛珠撒了一地。觉明第一次见到燕煦是就知道他是是命格极贵之人,早已超脱凡尘不在六界之内。如今这样的被妖物盯上自己怎能坐视不管,即使知道天命不可揣测,但是觉明并不打算放过安晞。原本一脸淡然的出家人此刻早已换了副模样,怒目圆睁,眼里凶光乍现。“一只骚狐狸,看老夫怎么收拾你。”——禅房另一头,十月守着安晞,一夜没敢合眼。床上的人终于动了。手指抓住了被子,指节根根泛白。“姐姐……姐姐……”声音轻轻的,十月忙凑过去握住那只手:“娘娘,奴婢在呢。”安晞睁开了眼。“娘娘终于醒了,奴婢去给你倒些水。”忙着照顾安晞的十月,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安晞是难受醒的,禅房被人下了禁制,体内的灵气乱窜,安月的灵力碎片也察觉到了,安晞整个人都异常的烦躁,快要撑不住了。安晞看着跑出去给自己端药的十月,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又重重的跌在地上。不行,坚持不住了。得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被人发现。安晞撑着地面踉跄着走出房门,胡乱找了个方向慌乱的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