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咬着牙,疼得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却依然保持着克制:“他们有罪,可以交给官府处置。姑娘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官府会杀了他们吗?”袅袅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目光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人影,又落回到鸦脸上。“一群伪君子。连你也是一样。”鸦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袅袅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袅袅眼中已经毫不掩饰的杀意,知道自己再不说点什么,今晚这院子里不会留下一个活口。“谢国师……恐怕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弄出什么命案吧。”他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句话挤出来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发着抖。袅袅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许久,原本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她收回鸟喙,转身朝门外走去。“如果他在的话,这些人连骨灰都不会剩。”只留下这一句话,声音在夜风里散得很快。她没有回头,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转眼就消失了。一直在树上的跳跳早就已经看呆了,拼命挥动翅膀追上袅袅。“前辈!前辈您还好吗?您可真厉害!”跳跳上气不接下气地飞着,小胸脯剧烈起伏,它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让前辈听懂自己在说什么,“您放心,我刚刚回去的时候已经把咱们的痕迹都毁掉啦!”袅袅的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知道了,你回去吧。”说完,她闪身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太子府。灯火通明的大殿里,燕煦坐在案后,手指抵着太阳穴,听着阶下人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鸦单膝跪在殿中,右臂已经接回来了。脸色依旧发白,但声音依然平稳,一五一十地将今夜发生的事情禀报完毕。听到安晞的伤势时,燕煦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大殿角落里的另外几个人——那是鸦连夜绑回来的张清和他的同伙,一个个鼻青脸肿,抖得像秋天的落叶。燕煦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眼中的厌恶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另外三名影卫也在殿中。其中一名影卫禀报他们的调查进展。这些天他们发现谢付实身边厉害的人只有那个女子一个,并且大概也是个妖,既然如此,他们决定由鸦引开那个女子,剩下的影卫果然轻松的潜入了玄清殿,并且在其中发现了一个密室,燕煦怀疑谢付实作为国师的动机不纯,但是又苦于没有证据,谢付实还在朝堂上疯狂和自己作对,父皇母后也不好偏袒自己,一切正陷入焦灼。有人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那个女妖精说了若是谢付实知道此事,会更生气不如就用这几个人做诱饵。”那名影卫的声音不高,“若是谢付实一怒之下当真杀了人,咱们就抓住了他的把柄。手上沾了人命官司,便有理由到陛下面前参他一本。”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计策,于大局有利,于太子的处境有利。几个影卫都看向了燕煦,等待他的决断。燕煦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看着殿下那几张丑陋的面孔,看了很久。烛火在灯芯上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殿中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直接带下去处理了。再派人继续查,还有没有这样的事。孤不希望以后再听到这样的事。”燕煦开口了,声音不高,鸦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了殿下一眼,没有说话。另外几名影卫对视了一下,也没有再多言。他们站起身,拖着那几个已经瘫软如泥的罪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殿中重新归于寂静。燕煦独自坐着,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孤零零的。他想起鸦方才说的那些话——安晞身上的伤。意识开始恍惚,面前仿佛浮现出那只小狐狸的身影,雪白的皮毛上缀满血污,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不解。那些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救援小草屋里,十月已经醒了。她睁开眼的时候,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像被人灌了一缸浆糊。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小院里——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安晞在训练场上跳跃奔跑,然后困意袭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十月猛地坐起身,后脑勺一阵钝痛,她顾不上揉,一把掀开身上盖着的旧毯子,目光慌乱地在屋子里搜寻。安晞就趴在她身边,蜷成小小的一团,雪白的皮毛在昏暗的油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安晞!”十月一把将小狐狸捞进怀里,上下左右地翻看了一遍。安晞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新长出来的绒毛掩盖了大部分痕迹,但仔细看还是能瞧见几处淡淡的粉红色嫩肉,在白色的皮毛间格外扎眼。十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