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好,把两个人影子拖得很长。剑阁的夜风带着松脂的香味,凉但不冷。
楚茯苓看着她。
“周谨。”苏念棠说,“你认识。”
不是问句。
楚茯苓沉默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此刻更加平静——太平静了,像结了一层冰。
“认识。”她说。
苏念棠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隐瞒,只有一种很深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安静。
苏念棠在心里快速翻过了一页——周谨,先记下。其他的,等她想说的时候再说。
“好。”苏念棠说。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楚茯苓的手背。指尖是凉的,但碰到的那一瞬间——
楚茯苓的手没有像往常那样微微避开。她反过来,用小指的侧面,极轻、极快地勾了一下苏念棠的指尖。
像是在说:对不起。
又像是在说:谢谢你没有问。
那个动作只有一瞬。快到苏念棠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感觉到温度,就已经结束了。她甚至不能确定那是楚茯苓主动的——也许是风吹的,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但她没有去验证。她只是把手收回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早点睡。明天还有正事。”
苏念棠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周谨。楚茯苓认识。楚茯苓紧张了。但她的手不是防备——在那一刻,她勾了一下。
苏念棠抬起手,看着自己那根被勾过的小指。月光从窗纱漏进来,落在她的指尖上。她把那根手指在衣襟上蹭了蹭。放在哪都不对。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在门板上无意识地写了一个字——棠。
写完才发现,笔画是从右往左。横折撇捺,全反了。
她写了十几年的这个字。从来没写错过。
苏念棠把手放下,没有擦掉那个字。门板上的棠字在月光里静静躺着,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她走到桌边,把明月环从枕头下面拿出来,放在了离门更近的位置。
门那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楚茯苓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脚步声很稳,跟平时一样。但苏念棠听出来了,步幅比平时短了两寸。
缩短步幅是为了更快地起步。
这是随时准备战斗的步法。
苏念棠靠在门板上,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在隔壁的关门声里。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