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长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狸花猫,四只爪子雪白,鼻子上有一小块黑色的斑点,看起来贼兮兮的。林知时打开笼门,它自己就爬了出来,熟练地攀上他的肩膀,把尾巴搭在他后颈上,像一个毛茸茸的围脖。“你又胖了。”林知时掂了掂它,“再这么吃下去要变成猪了。”星期五不以为耻地喵了一声。陆憬言到的时候,林知时正蹲在地上给星期五开罐头。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领子拉得很高,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鼻梁。推门带进来一阵冷风,把前台的登记表吹得哗哗响。“外面又下雪了?”林知时抬头看他。“没有。”陆憬言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你鼻子上沾了东西。”林知时抬手蹭了一下鼻尖,蹭下来一点罐头汤汁。他笑了一下,直接伸出舌头舔掉了手指上的汤汁,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次。陆憬言的视线在林知时的舌尖和他的手指之间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了。“脏不脏。”他说,语气嫌弃,耳根却有点发红。“又没让你舔。”林知时把星期五从肩膀上摘下来,塞进陆憬言怀里。陆憬言下意识接住,星期五立刻用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胸口,仰头喵了一声,那声音又嗲又黏,跟在林知时身上完全是两副面孔。林知时觉得有点好笑:“它对你比对我亲,到底是谁先救的它。”“你。”陆憬言低头看着怀里的猫,修长的手指慢慢挠过它的下巴,星期五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但你喂得比我多。”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林知时愣了一下。确实,陆憬言来宠物医院的次数比他还多。有时候林知时周末有事来不了——多半是他爸突然登门要钱,他妈又跟他爸吵架,他不想在那个家里待着,但也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陆憬言就会独自过来,给星期五带罐头,陪它玩一会儿,然后给林知时发几张照片。照片里从来不出现他自己,只有一只狸花猫在各种角度下卖萌。林知时把每一张都存了。“走吧,带它出去转转。”林知时给星期五套上了一个小马甲,扣上牵引绳——这是他们俩合伙买的新装备,因为星期五越来越大,整天关在笼子里太可怜了。外面的雪果然又开始下了。不是大片大片的雪花,而是细细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有点痒。星期五第一次见到雪,四只爪子踩在地上,抖了抖毛,然后一头扎进了路边的一个小雪堆里,只露出一个屁股和一根尾巴在外面。林知时笑得直不起腰:“你是猫还是鸵鸟。”陆憬言站在他旁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他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肩膀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雪粒,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滤镜,冷硬的轮廓被柔化了几分。林知时笑够了,直起身来,转头看见陆憬言肩头的雪,想都没想就伸手帮他拍了拍。拍完了才觉得这个动作好像有点过于亲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离陆憬言的肩膀就差三厘米,进退两难。陆憬言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肩膀上有雪。”林知时的解释干巴巴的。“我知道。”陆憬言伸手握住林知时的手腕——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把它按下来,放回林知时自己身侧。他的手指在林知时的手腕内侧停留了大概半秒钟,然后松开。那半秒钟,林知时感觉到了几件事:陆憬言的手指是凉的,他的脉搏跳得很快,以及自己的心跳比他更快。“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林知时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完全没过脑子的话。陆憬言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冬天就这样。”“你是不是体寒?”“不知道。”“肯定是,你应该多喝热水,然后买点红枣枸杞什么的泡茶喝。”林知时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暖宝宝,撕开包装纸,塞进陆憬言手里。陆憬言低头看着手里的暖宝宝,粉色的包装袋上印着卡通兔子的图案,一看就不是林知时自己会用的东西。“哪来的?”“学校门口药店随便买的。”林知时转头去逗猫,耳朵尖又开始发红,“那个店员说这个牌子好用,我就拿了一包。包里还有好多,你拿着。”他没说的是,他买这包暖宝宝,就是因为上周在巷子里发现陆憬言的手总是冰凉的。陆憬言把暖宝宝捏在手心里,包装袋被捏得沙沙响。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你是对我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