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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不一定。”“一个人?”“嗯。”林知时沉默了一会儿。前面教学楼亮着灯,把走廊的玻璃照得反光。陆憬言走在他左边,脚步不快不慢,刚好跟他保持一致。“以后你想跑步的话,”林知时清了清嗓子,“找我,我陪你跑。”陆憬言沉默了一会儿,安静得只剩风吹着杨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好。”我想来五月的桐城,栀子花开得正盛。校门口那几棵栀子树是被历届学生吐槽了八百遍的——“香得熏人,闻久了头晕”,但每年花期一到,照样有人在树下捡花瓣夹进课本里。林知时就是其中之一。他上体育课的时候蹲在树下挑了半天,捡了两片完整的花瓣,回去夹在了语文课本的扉页。周哲问他夹这个干嘛,他说“香啊,提神醒脑”,然后趁人不注意,把其中一片放进了陆憬言的笔袋里。“你往我笔袋里放了什么。”晚自习的时候,陆憬言拉开笔袋拿笔,捏出了一片已经有点发蔫的白色花瓣。他看着花瓣,提出一个合理的质疑。“栀子花。”林知时头也不抬,正在跟一道立体几何死磕,“香不香。”陆憬言把花瓣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把它放回了笔袋里。没有说香,也没有说不香,但他没有扔。林知时嘴角往上翘了翘。高二下学期的节奏越来越紧。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翻到了“距离高三还有五十八天”,各科老师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轮流在课间突袭发卷子。英语老师说这是“热身训练”,数学老师说这是“巩固练习”,物理老师说这是“查漏补缺”——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是在给学生增加负担,但每个人的卷子都厚得能当草稿纸用。林知时最近总是犯困。不是那种上课走神的困,是趴下去就能睡着的困。他以前从不午睡,现在每天中午必须趴在桌上睡二十分钟,不然下午第一节课眼皮就打架。他跟陆憬言说是因为春困,陆憬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其实不是春困。是他妈最近加班加得更晚了,有时候通宵不回来,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耳朵竖着等门锁响,等到凌晨一两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早上六点半又要爬起来上学。他不怕一个人待着,他怕的是那种悬着一颗心的等待——等开门声、等电话铃、等随时可能出现的他爸的敲门声。但他不想说。不想让任何人觉得自己可怜。周五放学,林知时和陆憬言照例一起去猫咖看星期五。星期五现在已经是猫咖的头牌了,胖得油光水滑,脖子上系了个红色的蝴蝶结项圈,趴在前台当招财猫。陈姐说有个顾客想花两千块买它,林知时当场就拒绝了,语气硬邦邦的,把陈姐都吓了一跳。出了猫咖的门,林知时低着头走路,气压低得不像是刚撸完猫的人。“你心情不好。”陆憬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从来不问,他直接判断。“没有。”“有。”林知时站住了。他本来想否认到底的,这是他的习惯。但他抬头看到陆憬言正在看他,眉头微皱,眼神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漫不经心的,而是认真的、带着某种不打算退让的专注——到嘴边的话就变了味。“有又怎样。”他扯出一个笑容,笑得不太成功。陆憬言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路灯底下,等着他说话。林知时忽然觉得自己那个敷衍的笑容很蠢。他别开脸,把目光转向路边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梧桐树,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妈最近老不在家,我一个人待着,”他顿了一下,“有点怕。”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怕”。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脸烧得厉害,那种羞耻感像是当众被扒了一层皮。他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安慰的准备——但陆憬言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林知时觉得他大概是不知道怎么接话,正准备笑着说“没事当我没说”,陆憬言开口了。“以前我一个人住过三个月。”陆憬言的声音很平静,“爸妈闹离婚那阵子,我爸搬出去了,我妈住院。我一个人在家里待了三个月。”林知时愣愣地看着他。他们在巷子里沉默对视,路灯把他俩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人行道上,拉得很长。陆憬言靠过来了一点,然后做了一个让林知时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抬手把林知时卫衣的帽子拉了起来,罩在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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