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它的主人一样,冷在表面,却把最柔软的东西藏在了深处。“你一个人住这里不闷吗。”林知时又问。“习惯了。”“以后我周末过来陪你。”“你不用——”“我想来。”林知时打断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子底磕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一个人有什么好的,两个人起码能说说话,再说你家离猫咖更近,一起去看星期五也方便。”陆憬言没再说什么。但他去厨房给林知时洗了个苹果。苹果削得很丑,皮断了好几次,果肉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林知时接过来咬了一口,又脆又甜,他举着那个磕碜的削皮作品端详了好一会儿。“你削苹果的技术真的烂。”“那你别吃。”“我又没说我嫌弃。”林知时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说话含含糊糊的,“以后我教你。”陆憬言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握着自己的那杯水,嘴角弯起了一个林知时已经非常熟悉的弧度。“知道了。”他说。晚上九点多,林知时告别回了家。走出那条街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憬言家的窗户亮着灯,在一片漆黑的楼栋里显得孤零零的,像一座灯塔。林知时跨上自行车,没有走大路,绕到了老城区的后巷。就是那条他们我去找你?六月,桐城正式入夏。教室天花板上的吊扇开始吱吱呀呀地转,转到最快的时候会发出一种让人提心吊胆的嗡嗡声,好像随时要掉下来。坐在吊扇正下方的周哲每天仰头看三次,说这东西迟早要出事,然后第二天继续把座位往中间挪一点,挪完又挪回去,因为中间太热。林知时倒是不怎么怕吊扇掉下来。他有更值得担心的事——期末考试。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不是普通的期末考试,是全市统考,排名直接关系到高三的分班和高招推荐名额。班主任在班会上强调了不下五遍,语气一次比一次严肃,最后一次甚至说出了“这次考试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这种话,让她自己都笑了。“你还笑,”周哲在后面戳林知时的后背,“你这成绩不用担心,我才是真该哭的那个。”“我什么时候不用担心了。”林知时把数学卷子翻过来继续做,头也不回。“你跟陆憬言,你俩都是变态级别的,别谦虚了。”林知时没搭理他,但他心里清楚,这次考试他确实紧张。不是怕考不好丢脸,是怕考不好就不能和陆憬言分到同一个班。虽然以他们的成绩,同班的可能性很大,但万一呢?万一他发挥失常,万一陆憬言考得太好被调到竞赛班——他们就不是同桌了。想到“不是同桌”这几个字,林知时做错了一道选择题。他把答案涂掉,重新选了一个,然后又把那个也涂了。最后他选了最初的那个答案。周哲说他“你搁这做冥想呢?”“闭嘴。”林知时头也不回。陆憬言在旁边安静地做题,好像周围的噪音跟他完全没关系。但林知时注意到,他最近刷题的强度明显加大了,草稿纸用得比平时快了一倍。课间也不怎么去走廊透气了,就坐在座位上翻错题本,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盯很久,像是在把那些公式刻进视网膜里。“你紧张吗。”午休的时候林知时趴在桌上问他。“不紧张。”陆憬言说。“骗人,你昨天晚自习上了三趟厕所。”“水喝多了。”“你平时一晚自习一杯水都喝不完。”陆憬言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在说“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但他没有问出来,只是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他的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是长时间皱眉留下的,平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林知时已经看了他一年多了,对这张脸上的每一道痕迹都了如指掌。“你不会考不好的。”林知时忽然开口,语气从玩笑变成了全然的认真。“你也不会。”陆憬言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别开了脸。林知时把脸埋进胳膊里,嘴角压都压不住。他在黑暗里闭着眼睛想,这个人安慰人的方式就是把你安慰他的话原样还给你,一个字都不带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