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巡逻的保安打着手电筒扫过灌木丛,没人注意到四楼那扇半开的窗户里传出的声音。半晌,林知时压在被子底下大口喘息,眼眶被亲得发红,锁骨和肩颈交界处有两道不深但很清晰的指印。他用手背蹭着嘴角,正想说点什么,陆憬言忽然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还可以继续么。”他的声音稳得不像是刚才失控的那个人,但撑在他脸颊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林知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半张脸,声音从被子底下闷出来:“灯关一下……”话音未落,星期五吃饱喝足从桌底下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猫粮棒。它跳上床尾,歪着头看了他们两秒,然后自顾自地在床角蜷成球,尾巴一甩盖住了自己的眼睛。那一晚宿舍的台灯亮了很久才灭,夏凉被揉得皱皱巴巴。陆憬言的拖鞋一只在床前,另一只不知道被谁踢到了猫窝边上。星期五半夜从床角跳下来,巡视了一圈各自的领地,最后趴在猫窝里翻了个身,把那只孤零零的拖鞋圈进了自己毛茸茸的肚皮底下。你吃醋了桐城大学的物理实验室在理学院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屋子。门推开是一排一排的实验台,黑色大理石台面被历届学生磨得发亮,上面摆着示波器、信号发生器、万用表,还有一堆林知时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空气里飘着一股松香味——是电路板被电烙铁烫过之后残留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无水乙醇的刺鼻,闻久了有点上头。今天是基础物理实验课,大一新生的第一节正式实验。带课的是孙教授,一个头发花白但说话中气十足的老头,站在讲台上把安全守则念了十分钟,然后大手一挥让各小组自己领器材开始做“光的干涉”实验。林知时拿到的实验台和陆憬言挨着,两个人共用一台迈克尔逊干涉仪。“你拧那个旋钮,慢一点,我盯着条纹。”林知时趴在实验台上,一只眼睛贴目镜,手在台面上摸索着找记录本。陆憬言站在他旁边,手指捏着微调旋钮,一点一点地转动。他的动作稳得像在做外科手术,每转一个刻度就停一下,等林知时报数。“移了,又移了——停,停停停,过头了。”“你刚才说再移一点。”“我说再移一点不是让你移这么多!”林知时从目镜上抬起头来瞪他。陆憬言面不改色地把旋钮往回拧了半圈,然后抽出林知时手里的记录本看了一眼,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林知时在数据表旁边画了一只猫,猫头上顶着干涉条纹,旁边用箭头标注了“星期五的脑电波”。“数据。”“在猫下面。”林知时指了指。陆憬言没说话,拿起笔把那只猫圈了起来,在圈旁边打了个极小的勾,然后把数据工工整整地填进表格。林知时看着他写下那行比印刷体还整齐的数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的字,从高一到现在,一点都没变。实验课上了四十分钟,孙教授中途接了个电话出去,让各组自己继续测量。教室里安静了一阵,然后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测出了条纹开始欢呼,有人把仪器接错了线被同伴追着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