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亦是土胚房堆砌所建,处处透着破败气息,客栈不过两层高,后面挨着几间低矮黄土房,应当是马房。
正堂之中也不见有小二伙计,只有一对中年夫妻挑着油灯经营。
董凉虽嫌简陋,可到底寻着了个可遮蔽风沙喝口热酒的歇脚处。
他翻身下马,提刀进店。
不一会儿,他从客栈中出来,恭身立于马车前:
“小姐,我打听过了,整个镇子就剩这么一家客栈了,客房也不够,我们需要在其他沙民家中借住,我方才上楼瞧了两眼,说是有间上房,但条件实在简陋,恐怕要委屈小姐一晚上了。”
“无妨。”裴鸢掀开帘子下车。
虽众人在店中坐定,客栈厨房就挨着正堂,隔着墙洞还能够看到店老板在架火烤羊。
裴鸢与李歌皆是女子,同坐一桌。
余下商队的人员则是寻了一张大货毯,往地上一摊,索性席地而坐。
客栈正堂空间不大,八仙桌都撤了下去,省得占地方。
“小歌,镇口外的四座碑像都清扫干净了?”
中年老板娘端了一壶茶上来,虽然在和李歌说话,眼睛却不断朝着裴鸢打量。
她脸上同样裹着层层绷带,只是缠得没有李歌那般工整认真,松松垮垮地绕着几圈,隔着缝隙还可以窥到她面上松弛的皮肤,诡异的褐斑,说话时稀疏的几颗牙齿也泛着不健康的色泽。
嘴角是上扬的弧度,可并非给人在笑的感觉。
裴鸢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她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这味道,正是从老板娘身上散发出来的。
明明是同样的沙民打扮,绷带缠身,可裴鸢在李歌身上,闻不到这些奇怪的异味。
李歌语气如常,听不出一丝异样:“嗯,都清扫干净了。”
老板娘离开后,裴鸢忍不住问:“她多大年纪?”
看身形,听声音,绝不是苍老妇人,但那松弛的皮肤与骇人的老年斑实在诡异。
李歌双手捧着缺了一口的碗盏,把茶水小口小口饮尽后,轻声说:“镇中食物,莫要入腹。”
裴鸢怔住。
这难不成是家黑店?
照台商会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黑店没有经历过,倒也不必受人如此郑重其事地提点。
裴鸢看到董凉的一众手下取出特制验毒的银针,一一试过,都并无不妥之处。
她问李歌:“既不能入腹,方才你何以饮下一碗茶?”
李歌将空碗反扣于桌,搭在碗底上的那只手,即便缠得严实,也难掩骨秀神清,腕骨纤长。
“在沙漠之中,最稀缺的便是水源,在这里,不论是人还是妖鬼,若是对水源无敬重之心,是没办法在此地存活的。”
裴鸢心思颖悟绝伦,蹙眉悄声道:“你的意思是,这客栈一对夫妻非人?可你方才分明说,过碑进镇便可安全,外界邪祟不可入此地。”
“外界邪祟不可入此地倒也没错,可我何时说过,过碑进镇便是安全的了?”
“你!”裴鸢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