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歌摇了摇首,食指抵于唇前,示意她轻声:“姑娘还是莫要抱有中弃之地会生出世外桃源的想法。”
不然,她会死得很快。
裴鸢虽平日里久居深宅,但也并非无脑之人。
她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歌语气凝重:“我误入忘川镇不过两年,对于镇中之事知悉不详,许多事情也不过是臆测罢了。”
她这两年间,从来不吃镇中所产食物。
镇中土著沙民很奇怪,他们终日以绷带缠面,畏惧白日太阳、夜间月光,身体常年携带异味。
寻常人对这味道或许感到陌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李歌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听她说完这些,裴鸢有些不寒而栗:“你的意思是,这镇中沙民全是死人?!”
可她分明瞧见这一路上,镇中的居民烤羊煮茶,牧歌祈福,还有孩童在土地上肆意欢跑,这如何能是一座死镇?
“也不尽然,都是活物,只是这些活物气息不太干净罢了。”
李歌目光轻动,道:“倒是和姑娘同行的这些人有些相近。”
裴鸢心头重重一跳,经她提醒,陡然反应过来,自入沙漠,董凉他们身上的确有了味道,只是不比这镇中沙民身上浓烈明显。
她一直以为,不过是条件艰辛,一群男儿未曾沐浴,故此身上体味渐重。
时至此刻,她才发现,他们身上的味道与那老板娘,竟是如出一辙。
难怪李歌在入镇之时,可以辨认出她与旁人不同,玉佩有异。
难怪她说能闻出来,算不得什么大本领。
镇中设施简陋,用以料理烤羊肉类食物的佐料更是有限,端上桌的食物压不住原本的肉腥气。
根本不用李歌特意提醒,裴鸢光是瞧一眼,便全然倒了胃口,毫无口舌之欲。
再见董凉等人在那大快朵颐,京都贵商出身的他,像是八辈子没吃过肉食,食欲异常高涨,仿佛再吃绝世佳肴。
他们吃得满口流津,浑然没了个人样,待到那一整只羊眼看就要瓜分干净,一群人竟是吃出了野狗争食地架势。
董凉怒吼一声,几鞭子抽开过来争肉的下属,胡子油光水滑,双目里控制不住戾气横生:“都给老子滚,竟然敢跟老子争食,没大没小!活腻歪了吗!”
裴鸢看得是频频皱眉,事情发展果然逐渐不对劲起来。
董凉这人,是考过功名落了榜才从事商贾之业,平时里虽脾气不好,但也绝不会为了一口肉食,做出此等不顾颜面形象肆意鞭打下属的暴力行径。
他的那些下属反应也很奇怪,挨了鞭子虽然撤了回去,但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腰间那把刀,眼里的凶性藏不住,像极了夜里的饿狼。
也没有了往日对董凉的尊敬与讨好。
不知是不是裴鸢的错觉,她看着董凉吃肉的动作,狼吞虎咽,甚至把骨头都一同嚼碎了吞下去。
他吃完一头羊后,油腻腻的手掌满不在乎都往自己的脸上一抹。
他那张脸就像是被水打湿过的纸张般,蹭出层层褶皱,松弛得有种用力一拽就可以脱落的感觉。
董凉那样谨慎的一个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异样般。
他咧嘴一笑,意犹未尽:“老板,你们家的饭菜甚合我心意,尤其是这烤全羊,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全羊,真的太美味了。”
老板打了一桶水,动作僵硬地来回擦拭着他那张收账的桌子,听到这话,他咧嘴笑了起来:“客人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