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长街,百姓静寂无声。
静烟脸色惨白,心里一片荒凉:竟是师出未捷身先死吗?
铁索沉闷嘶吼,在重重锁链的束缚之下,马车被十六匹渠黄怒马生生带回军事要署之地。
李扶今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正了正衣冠,苍白的唇角轻勾,看着静烟淡淡一笑。
“天地辽阔,世间胆识过人非等闲者,又何止虞照野一人?天纵之才何其多,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未必好落于长安京都之中。”
静烟着实恨她这副不管身在何处永远宠辱不惊地模样:
“我等罹难,你当真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独善其身不成。
你只有踏过那道宫门,才可以成为天子,天子威仪不容旁人所侵,只要你素日谨慎应对,无人敢脱下你的衣裳为你验身。
可如今,你身在原地,所着衣物乃是白身,而非龙袍。
那宋真卿乃是实打实的忠信之臣,以匡扶李氏江山为毕生信念,她若知晓天子已死,你冒名顶替,将你凌迟万剐都是轻的。”
李扶今款款道:“天子烂名在外,竟还有如此能臣武将信奉于他,倒也真是奇事也。”
静烟素来知晓这人说话绵里藏针,言辞擅埋在鸠毒中。
不再理会。
心中暗自筹谋脱身之法。
坚固的马车被暴力拆解,轰隆一声巨响里,四分五裂,木屑乱舞。
重新得见天光的静烟脸色惨白,打量四周。
城中守卫军在宋真卿的命令下,早已退下。
空荡的院落里,四面架以高墙,困缚于马车上的铁索深深扣入四面墙面机关之中。
机关隆隆运作的声音如闷雷奔走,这军机署竟是布以机关术兼奇门遁甲,看似内敛寻常,实则暗藏杀机。
原本见院落之中,宋真卿身边只留了六名随身女侍。
静烟欲殊死一搏,拿下将首以挟离开的想法因这诡谲奇阵,不由也强行按捺回去。
“咳咳!!!”劲风撕扯之下,马车内的炉火被掀翻,滚烫茶汤翻了满地。
大雪淋身,李扶今似受不住这寒,抬手掩唇,脸色比雪还透白。
宋真卿视线扫过来,眉角轻压,神色冷漠:“陛下身边这位婢女看着着实碍事。”
女侍者当即会意,横刀向前,做出了个请的收拾,先礼后兵:“还请姑娘随我等移步。”
静烟沉声道:“宋将军既知晓是陛下亲至,怎还敢刀兵相向?!”
宋真卿面容冰冷,机关运作的声音戛然而止,风语肃杀。
李扶今强压下咳音,淡道:“你若再不随她们一道走,怕是会死。”
静烟脸色难看至极。
根本无需她人提醒,宋真卿杀伐之名在外,震慑三洲,血屠战场之时,何时同人废过话。
虞照野都已束手就擒,她又如何有力改变现状。
静烟被押送下去后,宋真卿又道:“茶汤湿衣,有损君颜,还不为陛下更衣?”
茶水虽翻飞,李扶今却不曾打湿衣裳,她任由侍女上前,为她解了身上狐裘披风。
李扶今衣衫单薄的立在隆冬时节里,大雪积于脚踝,又听宋真卿一声高喊:“起宴。”
通传侍女也随之高喊:“起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