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今被请入席间,四下皆是穿堂风。
大雪雍容,檐角深深。
她扫一眼席间酒肴,并未言语。
宋真卿摘了头盔,露出双眼,修长的手指慢慢转动酒杯,杯中酒液碧青,色泽与她左瞳相互辉映。
“此乃我冠洲名酒,青雪谣,还请陛下赏之。”
李扶今自斟一杯,将之饮尽,苍白的面容涌上一抹红意,此酒清冽,非是烈酒。
只是她饮酒容易上脸。
宋真卿眉间寒意深深:“陛下不擅饮酒?”
李扶今不答话,目光扫落桌上菜肴:“如此时节,将军还能寻来螃蟹入肴,想来是废了不少功夫吧?”
“何止。”宋真卿亲手剥了一只螃蟹,剔蟹肉的手法很漂亮,她命侍女将那碟子蟹肉送到李扶今面前。
“今日这一桌子菜,都是我用心为陛下准备的。”
柿子炖排骨,苦瓜酿肉,螃蟹全蛋面,蒸冬瓜,清寒三炒,炖泥鳅,焖白鳝、蒸鲤鱼。
皆是大寒菜品。
宋真卿冷冷道:“陛下若是饮不了酒,便多吃些菜食吧?”
李扶今不做言语,慢腾腾地用完餐宴后,脸色已经笼上一层霜煞之意,碧色双瞳愈发的幽然深邃。
撤席之时,侍女察觉端坐一方的天子,唇间抿合着一抹深深血色。
轻轻咽动时,鲜红衬得唇色寡白吓人。
她们不解为何在大寒时节,将军备下这样一席酒宴来招待陛下。
而这位年轻的天子陛下,当真一言不发,耐心用完这些食物,一副毫无怨言的样子。
但将军面上非但不见满意之色,神色越发凉薄可怖,捏着酒杯的指节用力泛白,戾气毫无征兆地涌上眉心。
她骤然起身,将尚未撤下的碟盘尽数砸碎,满地狼藉。
“都给我下去!”
侍女们从未见过自持沉稳的将军如此失控愤怒,甚至不敢继续收拾,低敛眉眼,纷纷退了下去。
李扶今咽下喉中腥意,慢悠悠道:“何苦为难这些侍从。”
宋真卿双眸赤红,咬牙之间,似有切齿之恨:“李!十!三!你可藏得真深呐!”
“八年未见,还能得将军你如此记挂,真是令人惶恐荣幸。”
“你竟还活着?!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怒火足以烧得人肝胆欲裂,仇恨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宋真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压下这一身杀意的,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阴郁:“终究还是给你做到了。”
“顺势而为罢了。”
李扶今倒了一杯冷茶,苍瘦冷白的手指抵着茶底,推到宋真卿近前,让她静静火气。
可她言说的每一个字,基本都触犯到了宋真卿的雷区。
她拂袖摔茶,右瞳黑得可怕:“真正的陛下在哪里?”
李扶今不惧不惊:“你既已猜到,又何必多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