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怎么折腾都不担心她会咽气的虞照野,现在都开始怀疑她会不会死半道儿上。
也没人同他说过,这人气场低迷起来,这般叫人不安。
虞照野赶紧把帘子撩下来,只留一角缝隙。
透着缝隙同她讲话:“宋真卿这是打算放我们走了?”
李扶今嗯了一声,低头烤火。
虞照野站在风雪里,冻的手脚冰凉,他忍不住跺了跺脚,又问:“她欲何为?难不成骗过她了?”
这次答话的是静烟:“不太像,她斩马碎车之时,眼底的杀意不似做伪,应当是对她的身份起了疑。”
虞照野眼睛睁大,又把帘子角度拉大了些,看着马车里那张半明半昧的脸:“你究竟同她说了什么,竟然可以打消宋真卿的疑心?”
李扶今用筷子轻戳炉上软糍:“宋将军的疑心岂是那么容易打消的?”
“那你……”
李扶今是真的心情不太好,惫懒地掀起眼皮:“我同她说,天子已死,我欲替之。”
平地掀起惊雷声!
虞照野险些一头磕在马车门框上,静烟都在风雪中石化了。
两人大概在寒风里静了半炷香的时间,虞照野表情麻木地摸了摸佩刀。
“你是在同我开玩笑吗?你若当真同她说了这些,她没能把你剁成臊子,还留你活到现在?”
静烟亦觉此话不可信:“不可能,世间谁都有可能成为乱臣贼子,唯有她不会。”
李扶今悠悠道:“又不是我杀的天子,我也并无造反之心,我这半身残躯,怎么看也不是什么乱政主谋,至多傀儡而已。
她杀一个傀儡容易,叫整个冠洲为她陪葬却是不值当的。”
虞照野凝重摇首:“宋真卿乃是虎将,并非苟且之辈,将军死边野,马革裹尸,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她所信奉的毕生理念。”
李扶今嗤笑:“能够叫旁人瞧出来的理念又算得上是什么理念,人心似渊,如何易测?她为虎将,为忠臣,可你们却忽略了一个现象。”
“真正的事实结局未来临之前,有千万种局势变化的可能性。”
“你们所觉得的,那只是你们固有的刻板认知。我若不说天子已死,你们谁也想不到,她宋真卿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李扶今眼神鄙薄:“思维死板,固步自封,虞大人吃一夜冷风倒也不稀奇。”
虞照野一口气差点没咽上来:“你不觉得你这套说辞太过于儿戏吗?那可是宋真卿。”
李扶今看他眼神似无药可救:“虞大人是没有吃到宋真卿给你的断头饭觉得可惜了?
那大人不妨回头重敲城门,去同那位宋大将军直谏,你不信忠心耿耿的大周第一女将会与人合谋倒行逆施之事,宋将军此举有违臣子之道。
待到宋将军把大人喂饱了再剁成了一盘臊子,大人也就不必在此惶惶不可终日了。”
“扑哧!”一板一眼的静烟没绷住。
虞照野用力瞪她,仍旧觉得匪夷所思:“她当真愿与我等合谋?”
尽管他现在已经站在冠洲城门之外,可虞照野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大家都想位极人臣,是合谋?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就需要大人自己来定夺了。”
“她竟是连天子都不顾了吗?”
李扶今淡淡垂眸:“活着的才是天子,死了的那叫先帝,再有价值的人,死后也不过是一捧黄土。她既护不住死去的人,就得为活着的人做打算。”
虞照野神思不属,喃喃道:“我怎么感觉这才一夜功夫过去,就被你卖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