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眼睛已经全黑。
他道:“你是从哪听来的。”
季怜星说:“你师傅告诉我的。”
秦墨的剑已经出鞘。
这一剑,比之前所有剑都快。
季怜星没有躲。
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可她算错了一点。
秦墨的剑,不是砍向她。
是砍向她手中那颗妙欲丹。
丹破。
那些被锁住的男修,像忽然从大梦里醒来,先是茫然,再是暴怒。
他们朝季怜星扑去。
季怜星惊叫,被自己最忠心的“狗”们压在下面。
秦墨没有再看。
他走了。
身后,狗叫和人叫混在一起,像一锅烧烂的粥。
秦墨想,我师傅,你到底还告诉了多少人。
他朝前走,风刮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这笔债,今晚得收。
谁碰了,谁死。
阴九幽坐在无生城东面一座被拆了一半的钟楼顶。
那钟楼是谢无极的,楼身已经断成三截,只有顶上那截还斜斜地插在瓦砾里。
他盘膝坐在残钟旁,万魂幡横放膝头,幡面垂下半幅,在满城血气和香风里轻轻卷动。
他看完了霜蝶宗的晏莺怎么哭,看完了万花谷的季晚棠怎么笑,看完了红拂衣怎么把身子往秦墨胸口贴,看完了季怜星怎么用一句“墨生”去撕秦墨最旧的那道口子。
他也看完了秦墨杀人如割草,看完了无生城从灯火通明变成一座被活活拆散的空壳。
他没有动。
像一块从古代就坐在那口钟旁边的老鬼,被人世一遍遍吵醒,又一遍遍闭上眼。
白灵儿、苏观音、尸老他们跟着秦墨往城门去,他就看着。
看见白灵儿在风里缩了缩脖子,像只被血腥味呛着的猫。
看见柳眠姬一边走一边拍自己肚子,像在哄里头那些鬼胎别闹。
也看见秦墨剑光第一道亮起来时,整条长街都往后退了退,像连街面都怕了。
秦墨那一剑,砍的不是城外的人,是这座无生城百年来装出来的假太平。
阴九幽忽然笑了一声。
极低,极轻,像残钟被风擦过。
他越笑越厉害,肩膀都抖起来,笑得像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一句谎言。
他一边笑一边说:“你们一个个闻着血味上来,有的要他的命,有的要他的情,有的要他的名。
可你们要的秦墨,早就自己把自己杀过一遍了。
你们抢得热闹,不过是在一具会走的坟头上摆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