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沈白术觉得有些好笑。眼前这个行将朽木的老者,也曾是一代枭雄,在建功立业、称霸朝堂的岁月里,他何曾真的关心过身边人?
只要他稍微留意一些亲人,自己的娘亲就不会饮恨自尽,也不会放任两个儿子一步步走到叛国的路上,更不会纵容自己的小儿子任性放肆。
当然,这一些都是假设,这样的人除了自己的荣耀和地位,其余都不值得他的用心。心爱的妾室死了,那就找个神似的,就像三夫人一样。
所以,如今他躺在病床上问:“你如何知道的?”
实在可笑。
沈白术默然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道:“如今,你再去追问这些又有何意义?你只需知道你的两个儿子注定会败北,到时候裴家的境遇会如何?”
说完,沈白术转身向外走去,来时路是那样艰涩,艰涩到他紧紧握住缰绳,不肯让马儿快走半步。但,离去时,他异常轻松。
这样一个人,本就不值得托付,娘亲自是看错了人,而面对这样一个衰老糊涂至此的人,沈白术觉得时光已经充当了最好的利刃,替他报了仇。
门再次打开,迎面竟是三夫人泪流满面的脸,沈白术内心叹息,此刻三夫人应是最难过的人吧,一对儿女将会面对怎样的命运?这让亲娘如何不揪心。
沈白术轻轻点头,侧身离去,毕竟裴府的命运也并非掌握在他的手中。
傅临渊带来的军队已将别院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并没有找到裴惊羽的踪迹。
待见到沈白术后,傅临渊问:“裴老将军的身体可还能支撑?”
沈白术摇摇头,道:“可以等一晚。”
“等一晚?”傅临渊不明所以。
但答案很快便来了。
夜色刚刚笼罩别院,晚膳时分刚过。
三夫人痛彻心扉的哭声骤起,裴琰薨。
傅临渊匆匆向卧房奔去,身边是沈白术,他惊疑地瞧了瞧沈白术,沈白术唇角轻轻牵动,形成一个极小的弧度,但绝不能称之为笑。
沈白术问:“怎么?怀疑我动了手脚?”
傅临渊没回应,脚步飞快。
沈白术又道:“他早就病入膏肓,大限不过三日。今日得知自己的两个儿子叛国,必然促成死因,熬不过今夜的。”
沈白芷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感情,似乎在谈论一个关系再疏远不过的病人。
傅临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来到裴琰卧房时,裴琰的脸色如蜡,手中攥着一封信。
三夫人在一旁泣不成声,沈白术从裴琰的手中将信扥了出来。
是一封告罪书,上面痛斥两个儿子的叛国行径,并恳请圣上看在当初他戍守边疆、多次击退外敌上,对三夫人以及一对儿女从宽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