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芜顺势把布偶交还孩童,指尖不着痕迹收回,枝干已经稳稳藏在玩偶尾巴内部,所有隐患暂时平息。他顺着文文手指的方向望去,眼底却没有半分观赏花海的兴致,快速复盘方才新增的风险变量。
方才修补时,他又梳理出安若埋下的另一重后手:女爵主动送出玫瑰枝,未必只是无心试探。倘若他用枝条修饰布偶这件事被她看在眼里,待到生辰午夜,她极有可能判定他早有预谋…
返回古堡途中,远远就看见芳姨捧着一碟玫瑰糕站在长廊等候,见到两人归来,立刻上前递出糕点,话里藏着安若的叮嘱:“女爵说,多吃些点心,身子能暖和些,不至于整日昏沉。”
糕饼表皮碾满玫瑰粉末,内里夹着深色花馅,不用细尝也能猜到,致幻草药的剂量又加重一层。
文文伸手就要去拿,夏芜抢先一步拦下,露出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姿态,扶着墙壁微微喘息:“方才在庭院吹了冷风,胃里难受,甜食怕是咽不下。”
他没有直接拒绝,只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避免引起怀疑。芳姨面露迟疑,却也无法强迫,只能抱着糕点折返二楼复命。
刚打发走芳姨,管家沉重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他停在二人身前,目光直直落在文文怀中的布偶尾巴上,沉默打量半晌,抛出一句冰冷警告:“记得安分守己。但凡布偶有半点异样,即刻关进玫瑰园外围栅栏,直至生辰。”
管家早已隐约察觉到布偶不对劲,只是没有确凿证据,只能用惩罚作为威慑,这是夏芜推演中早已预判到的监管施压。
“我们知晓分寸。”夏芜垂首应答,神色温顺,心底却在权衡底线:管家只在出现确凿异常时出手,只要布偶外表毫无破绽,他便没有理由强行没收检查。
回到卧房,黑雾提前开始在窗外凝聚,距离夜间高频巡查只剩不到一个时辰。文文玩累了,抱着布偶倒在床上小憩,很快陷入沉睡,梦呓依旧围绕钥匙、玫瑰、不许逃离循环往复。
夏芜坐在床边,借着微弱天光清点当下所有叠加难题,同步微调最终逃生流程,填补每一处可能出错的漏洞:
1。精神侵蚀持续加重,每日糕点、羹汤、夜间催眠三重施压,必须持续规避高剂量致幻物,保住自主意识;
2。管家两小时一轮高频巡查,全天候无独处时间,无法再对布偶做任何改动;
3。钥匙被玫瑰枝固定,杜绝意外脱落触发全域怨灵,但一旦被人拆开布偶,所有布局瞬间暴露;
4。安若随时可能更改铁门十秒窗口期,逃生容错率极低;
5。钥匙离体存在一秒杀机时差,必须精准卡点完成丢钥、脱身、冲出铁门整套动作;
6。文文作为灵魂锚点,无法支开、无法伤害,生辰午夜必须将他留在古堡内部,不可带在身边一同闯关,否则怨灵会同时锁定两人;
7。铁门只在生辰零点短暂开启,错过便要等待下一轮轮回,永久被困。
七层死局之上,如今再叠加安若临时更改窗口期的未知变数,生路窄如一线。
夏芜冷静拆解每一条规则,从中抓取唯一可利用的平衡支点。
安若的执念核心是复刻亡夫,她所有布局的最终目的,是亲眼看见夏芜自愿献祭,而非单纯强行杀死他。只要他维持神志涣散、顺从麻木的伪装直至零点,女爵内心的执念会压倒戒备,不会轻易改动约定好的铁门时限——她要一场完整、圆满的重逢献祭,而非仓促失控的猎杀。
这是整场博弈里,安若唯一无法舍弃的弱点。
门外传来管家巡查的叩门轻响,夏芜立刻收敛所有冷冽思绪,垂下眼皮,摆出昏昏欲睡、意识模糊的模样,任由房门缝隙被缓缓拉开。
管家扫视屋内一圈,目光落在熟睡的文文与完好无损的布偶上,没有发现半点破绽,短暂停留后便关门离去。
脚步声彻底走远,夏芜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黑雾,指尖轻轻摩挲袖管里残存的干玫瑰碎瓣。
安若不断抛出新的陷阱、层层收紧监视网络,试图磨平他所有反抗的心思。
可狩猎者永远不会明白,她抛出的每一件道具、定下的每一条规则、施加的每一重限制,全都被夏芜精准拆解、反向利用,化作破开轮回囚笼的筹码。
床上的文文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把布偶搂得更紧,尾巴内那半截金属钥匙,被玫瑰枝干稳稳卡住,安静蛰伏,等待生辰零点那十秒转瞬即逝的逃生窗口。
夏芜闭上眼,脑中一遍遍循环推演零点的每一步动作,分秒不差,没有半分疏漏。
这场以性命为赌注的博弈,胜负早已不由手握权力的女爵掌控,而是落在看透全部规则的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