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长悯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化名薛辞,在魔域附近的村子长大,某次外出游玩被魔修抓进魔域,侥幸逃脱后又遇岐怜城和楼飞影,三人入了魔宫,几百年转瞬即逝。
后来他成为魔宫少主,某次到访星罗城时被同在城主府的程越接去寒栖峰小住。
程越是他以前的朋友,对方邀请,薛辞欣然前往,在寒栖峰住了快小半个月。
某天傍晚,程越把他带入清心居,说有要事商谈。
程越虽没指明何事,但薛辞第一时间察觉出他与往常不太一样。
在薛辞的注视下,程越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抱了抱他,表情略有不舍:“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薛辞,我会想你的。”
程越这话像是在同他分别,他还未细问原因,那个疑似程越弟弟的孩子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为这场梦落下结局。
薛辞从世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魂七魄俱齐的宣长悯。
有关薛辞的记忆如走马灯一晃而过,宣长悯只来得及抓住零星碎片,整个人就被巨大吸力卷入不知名法器。
再睁眼,面前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场景。
一千五百多年前,他偶然路过蓬莱,发觉这里的草木土壤灵气充沛适宜修行。
宝地难得,宣长悯不愿浪费这块沃土,便在此驻足。
蓬莱原先只是不被人注意的荒地,经他之手倒也逐渐有了生气。
宣长悯视蓬莱为家,悉心打理岛上事务,所收弟子也安逸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觉得蓬莱与世无争,会永远安好下去。直到宣瑾出手,将这里的所有灵力据为己有,才将他的美好愿景彻底打破。
此时他站在简陋的竹屋外,微风拂面,吹得他有些恍惚。
宣长悯很少大肆修建什么,在蓬莱落脚后的五百年多年里,他依旧住在最初搭建的屋子里。
这是宣长悯以前的住处,按理说此地饱受摧残,应该再无任何生气才对。可眼前灵植遍地,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花香,丝毫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门下弟子向来跳脱,山间时常回荡着笑声。若不是这里安静得出奇,他都要以为过去那些可怖回忆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幻象。
而今蓬莱原模原样出现,自己也未曾受伤。宣长悯抬手,目光落在掌心半晌,似在辨别眼前景象真假。
身旁有人唤了声他的名字,宣长悯下意识看向声音源头。
两人距离不过半米,宣长悯低头,正对上程九沉静的目光。
琉璃镜是独立空间,程九作为天道同源的产物,能构建镜中的幻境,宣长悯能看到什么全出自他手。
他读取完07的数据,特意在镜中模拟了蓬莱旧景,以便宣长悯快速回忆起过往种种。
“是你将我带来的。”他看着那孩童,语气平淡道。
薛辞不认得程九,宣长悯却从那人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中发觉出一丝端倪。
渡劫期修士没少和天道打交道,那人身上的灵气自带天地法则,想不注意都难,更何况他能清醒,还得多亏程九在旁协助。
这次请人入镜是计划之中的一环,因此程九并未隐藏气息。对于被宣长悯认出身份,他没有过多表态,而是直言不讳道:“你理应成仙。”
这话放在千年前,宣长悯或许会笑着回一句“借你吉言”,但木已成舟,说再多也无法让一片死地回春。
他垂眸,掩住眼底情绪,淡淡道:“蓬莱已灭,成与不成有何意义?”
程九摇头,坚定道:“你必须这么做。”
他向宣长悯讲述了那些有关气运之子、有关宣瑾的内情。
谈及宣瑾,程九落下一层水幕,展示了他这些年夺舍尉迟越后的所作所为,随后又一字一句讲述了如今宣瑾的处境。
“我和程越能做的只有这些,让这个世界回归正轨的关键在于你。”
他说。
“宣长悯,只有你能正本清源。”
宣长悯静静听着,待程九说完,他沉默良久,苦笑着发出一声叹息:“难怪。”
难怪宣瑾有着不合年龄的成熟,难怪他在杀死同门时会这么不留情面。以前他只当孩子在外流浪时日太长,早早就熟悉了人情世故,原来内里早换了个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