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就是从大哥捡到那捲法卷的那天开始的。
凡人得遇仙缘,本是逆天改命的幸事,可对於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家来说,这至宝,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
而最糟糕的事情,便是他家通过郭家加入清风观开始…
说到这里,宋永夏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石窗外的天色,眼神空洞,像是穿过了七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他们满怀希望,却最终踏入深渊的日子。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其苦涩的、带著无尽嘲讽的轻笑。
“当年我宋家,以为加入清风观便能得到保护,现在想来。。呵呵。”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可那声笑里的无奈与悔恨,却像潮水一样,漫了整间冰冷的石屋。
他无数个午夜梦回,都在反覆地想,如果当年,大哥没有去那山神庙,没有捡到那捲法卷,该多好。
如果他们就安安稳稳地住在尧山脚下,做一辈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凡人,该多好。
那样的话,大哥就不会死。
大父也不会出意外。
他们一家人,还能整整齐齐地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温热的眼泪,终於还是顺著他的脸颊滑了下来,砸在粗布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默默擦去,把那些藏在心底的、带著血与泪的往事,一件一件,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宋和垣。
包括郭家的背信弃义,包括郭家的步步紧逼,包括他们是如何拼尽了性命,才带著年幼的宋和垣和这卷法捲逃出来。
宋和垣坐在长凳上,一动未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季父,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死死地刻进了自己的神魂深处。
他的小手,从一开始攥著凳沿,到后来越攥越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原来,他的爹爹,是被人害死的。
原来,他的太爷爷,是因为这所谓的仙缘,才落得个意外身亡的下场。
原来,他们不是自愿来到这冽石镇的,是为了逃命,才躲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在这间冰冷的小石屋里,一躲就是七年。
原来,季父这么多年的小心翼翼,这么多年的沉默寡言,这么多个夜里的无声嘆气,全都是因为这些他不知道的血海深仇。
清风观。
郭家。
这两个名字,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著这两个名字,把它们和爹爹的死,太爷爷的命,一家人七年的顛沛流离、担惊受怕,完完全全地绑在了一起,牢牢地记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里面打著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季父身后的小孩子了。
他现在有了【天凝法】,有了踏上修仙途的机会,有了报仇雪恨的可能。
故事讲到最后,宋永夏终於停了下来。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头七年的巨石,终於挪开了一丝缝隙。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宋和垣,烛火的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可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却和当年的宋永春,像得让他心口一阵阵发疼。
欣慰,愧疚,害怕,期待……无数种情绪缠在一起,涌上心头,堵得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宋和垣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了宋和垣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拍了拍。
掌心下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著风雪往上长的青松,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孩童了。
宋和垣抬起头,迎上季父的目光,眼眶里的眼泪,终於还是顺著脸颊落了下来。
可他的眼神,却没有半分动摇,反而亮得惊人,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熊熊燃烧。
他挺直了小小的身板,对著宋永夏,一字一句,郑重地许下了承诺,声音里带著少年的稚气,却又有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季父…和垣会好好修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