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烈阳从宫中回到自己的府邸,全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下了轿子进了府门,迎面走来的人是谁,他都没有注意到。
还是马锦在他面前一行礼:“拜见大人。”
马锦如今已十七八岁,可每次见到白烈阳还是会表现出不稳重的一面。
白烈阳暂时放下心事,抬了抬手:“起来吧。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
马锦赶忙把袖中的书信拿出:“兄长来信了,这封是写给大人,向大人问安的。”
他与马铭兄弟两个,就算现在一个主动跟着卫都将军去了北部,一个自愿留下跟着白烈阳,但终归在白烈阳身边呆了好多年,可以算是被他养育教导着长大成人的。
尤其是在马锦的心中,虽右文将军也倾力教了他一些东西,但可能他跟在白烈阳身边时年岁尚小,加上对方把他母亲从流放之地弄了出来,所以白大人在他心里更有师长的情份与地位。
在马锦看来,兄长虽然比起他对白大人的情谊淡了很多,但那几年还是有些情分在的,兄长给白大人写信问安再正常不过了。
马锦并不清楚,他的兄长可是一刻也没有忘记家仇,且比马锦看得明白,真正救了他们的是他们的前任三婶,现在的女帝。
马铭不仅看清了这一点,他还一直保持着头脑的清醒,在跟着卫都将军的这四年里,他一点点看着将军走偏,直至到了如今无可挽回的地步。
马铭忠的一直都不是右文,而是陛下。
在他心里,虽然后来白莫忧成了皇后,现在又成了皇帝,但马铭始终把她当成亲人。
他不敢表露出一丁点儿这样的想法出来,不敢高攀,但这份情意是真实存在的,不可动摇的。
他永远也忘不了家族的灾祸与覆灭都是白烈阳害的,白烈阳永远是他的仇人。可此刻,马铭还是选择了与白烈阳合作。
这才是马铭与白烈阳假借当初的教养情分,一直在通信的真相,根本不是马锦所以为的理由。
在马铭心中一直被铭记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家仇,二是报恩。
家仇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报的,他虽已长成青年,但羽翼未丰,且眼下更重要的是有了个报恩的机会。
白烈阳笑着把信接了过去:“难为你兄长想着我。”
马锦一直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就像那份曾被兄长提及的家仇,他不是不知,他只是刻意地去忽略掉,让自己不去想。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简简单单,喜欢谁就是喜欢谁,愿意亲近谁就去亲近谁,看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就像现在,他也不管是不是僭越了,向拿了信的白烈阳问道:“大人刚才是在想什么事情吗?我都快撞上您了,您都没有看到我。”
白烈阳在想公主的事。
不知是不是他多心,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他总觉得不至于。近些日子,那孩子对他的态度虽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就是给他一种不一样了的感觉。
就是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感觉,就让他牵了一路的心神,进了府里都在走神。
这会儿听着冒失无脑的马锦的问题,重新勾起了他心底那点儿子的浅浅不适。
但手中还拿着马铭的信件,正事要紧,这点儿小事被他放了下来,只归为孩子大了,终会变化的缘由。
私下看了信后,白烈阳轻轻冷笑了一声。四年,右文终于是上套了。
看着纸上的笔迹,让白烈阳想到了马铭这人。这一年来,他对马铭的笔迹已十分熟悉,他甚至偶尔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马昀浩的气质。
人如其字,方正清明。
比起傻子马锦,这是个能成大事的,马家还是出了个人才。如果当年马家不是被他所害,马铭应该是能顺利地走科举这条路的。
白烈阳按惯例把信毁掉,把心里似有似无的那点儿忌惮也拂了一去。不足为惧,他依然自信到自负的程度。
马铭的存在与作用,白烈阳没有让蒲白孟知道,因为他谁都不信。
谁知道时间一长,蒲白孟会不会对右文产生些情意,无论是男女之间的,还是只单纯因为日日相见而产生的情份,白烈阳都要考虑进去。
正好马铭的书信出现了,他可以从这两方面以及他另派过去的细作来认证右文那边动向的真实性。
白烈阳现在有一个头疼的事情需要面对与解决,那就是他把右文那边的真实情况报上去后,白莫忧多多少少会怀疑,她没有得到这一手的情报是因为他的人在从中作梗。
这虽然是事实,但他有把握谁都抓不住他的漏洞,就像当年他策划与拿命去赌的那场谋反与救驾,她再疑心,他也有绝对的把握她什么都查不到。
但,查不到不代表她不会疑问,不会恼怒。
一下子,所有有形的无形的烦恼在这一点面前,全都烟消云散了。
白烈阳甚至叹出了一口气,他何曾这样气短人矮过,就算是做乞丐时都没有过,也只在她面前才会这样。
想到此,他又叹上了一口气,真是要把这几年的气都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