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莫忧看着白烈阳亲呈上来的密报,神色严肃。过了会儿她才把密报放下,看了一直跪着没有起身的白烈阳一眼。
难怪他不起来,然后是知道会把她惹恼。
这是二人心照不宣的事,他们谁都不会就此说半个字。
这就是让白莫忧恼火的地方,她有火发不得。发出来就是无能狂怒,除了让他见笑与得意,没有任何意义。
白莫忧这一点儿想得很是偏颇,白烈阳不可能笑话她,也不会感到得意,他跪着一是为了让她泄些火气,二是他是真的在硬着头皮禀告此事的。
他不能早些让她察觉到这些事,否则右文就成不了事,他就做不到斩草除根。
他唯一的私心就是这个了,为了这个私心,他选择了瞒着白莫忧,让她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他知道她有多要强上进,她一定会怪她自己,为什么这次没有赢过他。
白烈阳低着个头,不知道上面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何表情。
他不敢抬头看,比起看到她愠怒的脸,他更不想看到她假装无事,还要肯定他功劳的看不出一点儿违心的样子。
能让他看不出来违心,想也知道她装得该有多辛苦。
果然,白莫忧的声音响起:“白大人辛苦了,多亏了你明察秋毫,才能让朕、让朝廷防患于未燃。”
白烈阳缓缓抬头,但目光不敢落在白莫忧的脸上,他道:“陛下过奖。”
正常后面应该还有半句“这是臣应该做的”,但白烈阳觉得他若真这么说了,白莫忧会更生气。
所以他今日话极少,能闭嘴就闭嘴。
他多虑了,如今他说与不说,说了什么,白莫忧都会生气。
“必须在斜河坡截住他。”白莫忧生气的不止白烈阳,还有右文。
好好的男儿,不思前途事业,反倒为情生出了执念,把国家与忠诚全都抛在了脑后。
右文当初对太上皇那是何等的忠心,为什么到了她这里,他就不能把他这个优点继续下去了。
这让白莫忧在生气之余,还多出了点儿气馁。
白烈阳一揖手:“臣请出战,与马道尉里应外合,一定会在斜河坡截挡逆贼。”
听他都用上逆贼这个词了,白莫忧眉头暗皱。她真不想失去右文这个臂膀,以后白烈阳岂不是要一家独大?
她忽然注意到白烈阳口中的“马道尉”,马铭那孩子如今已是道尉了吗?
当年他一意要与他师父右文去往北部,哪怕与马锦分离也在所不惜。不成想到了关键时刻,这孩子拎得清,知道守护对大务的忠义。
真是长大了,比马锦聪明能干多了。
她是不信马铭做这一切是为了曾经教养过他的白烈阳,马铭与她一样,都把白烈阳当仇人。
那么,马铭这么做一定是因为忠国忠君。
这也许是个可以栽培,可以重用的。长江后浪推前浪,白莫忧还不信了,白烈阳能一直遇不到对手,一直这么自信下去。
“准奏。”
白莫忧不是不知道让右文落到白烈阳手中的下场,把人截在路上,那么逼宫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论理右文罪不至死。
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像右文那样的人,如果以后都不会启用他,那留着他就是个祸患,不如一次解决了去。
莫说白莫忧做了好几年的君王,早就练就了帝王的治国思维,就算她还为世子妃的时候,若煜王府碰到这种事情,她也会这么做的。
如果她不是这样杀伐果断的人,她也不可能当上皇帝,保护着她的夫君与女儿。
白莫忧刚才的那点儿气馁不见了,她从来不觉得是白烈阳的扶持让她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但凡弱一点,慢一点,没有步步都考虑到白烈阳前面去,现在她就只是个抱着个假皇子坐在帘子后面,一切都要白烈阳做主的傀儡。
所以,她得打起精神来,一次的输赢不算什么。他们,还有得斗呢。
乙初五年,白烈阳与马铭在斜河坡成功截杀逆臣右文。逆臣身中十八刀不倒,最后被砍掉头颅,至死都不瞑目。
史则上只记录了这么一句话,但并没有说清逆臣的头到底是谁砍的。
后人无法得知,在场的白烈阳却是倒吸一口凉气,为那孩子的凉薄。
他也算是看着马铭长大的,只知道他好读书,人聪慧,有心路,但这种狠劲他却一直都没有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