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易繁这下真有些慌了,话本里人被精怪附了体,大抵就是这副模样,两眼发直,旁人说话充耳不闻。
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汗毛一根一根竖得笔直,悄悄往后蹭步。
崔易简已然沉浸在自己的天地里,眸中泛起寒光,“竟敢这般讽刺我!好一个刁钻奸猾之人!”
话音未落,只听“咣当”一声门响,崔易繁的身影飞也似的消失在夜色中,活像身后有厉鬼在撵他。
*
“你再好好想想呢?是丢在哪里了?”
江淳之蹲在澜之面前,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端着一抹得宜的笑容,尽量不给她任何压力。
澜之慌乱近乎六神无主,嘴唇哆哆嗦嗦的,泪珠噙在眼里已经欲坠不坠了。
她抽了抽鼻子,努力按捺心神,继续回想,“我一整天都没怎么离开座位,时不时就会翻开书袋看看,一直都是有的,可快散学时,我实在是憋不住,去了一趟恭房,回来就不见了。”
江淳之温和地强笑着,“会不会是张晏青他偷偷拿走了呢?”
澜之摇头,泪水飞溅,“我问了,他说他没有,他也不敢翻我的东西。”
江淳之耐着性子,又问道,“那你在学堂里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是什么人想跟你开个玩笑呢?”
“我不知道……”澜之绷不住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淌,“呜呜……怎么办啊?”
江淳之忙掏出手帕替她擦泪,云淡风轻道,“没事的,那话本上又没写姐姐的名字,姐姐就咬死不承认,不碍事的。”
澜之呜呜哭道,“可是……学堂的黑榜上有不准看闲书的条例……万一,有人给夫子告状呢……就要记大过,还要打板子……”
江淳之略一沉吟,心思转得飞快,“那你就推到我身上!说是我给你装书时,不小心将自己的东西放了进去,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这不还是一样么?”
江淳之摇了摇头,“看闲书,和写闲书,还是不一样的,我咬死说那是自己从其他地方抄来的,姨母顶多也就说我一两句,不会记大过,也不会打板子,没事的,啊。”
澜之眼眶噙泪,仍有些犹疑,“是么。”
“姐姐还能骗你么。”江淳之想了想,又自省道,“不过看来学堂也不算安全,以后不用你帮我递了,我再想想其他法子。”
好说歹说,总算将澜之哄得睡了。小家伙哭乏了,脑袋刚沾上枕头,便沉沉坠入梦乡。
江淳之这才披着寝衣,轻手轻脚下了床,从包袱里取出统共十三枚荷包,将里头的铜钱一五一十清点了一遍。
十三篇话本的润笔,拢共约有六贯钱,紧紧巴巴,勉强够她们姐妹二人一月的嚼用。可若是要赁宅子,还差得远呢。
偏偏这当口又出了这岔子。
看来,及早谋个名正言顺出府的门路才是要务。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一口应下老祖宗才是。协理姨母管家,总该有几趟出府的机会吧?
可惜那会儿她满腹心思全在那一亩三分地的话本营生上,唯恐管家占了写话本的精力。
唉,就她这针鼻儿大的眼界!江淳之悔得肠子都青了。
明日,在姨母跟前涎着脸、死乞白赖地央求一番,总该无碍吧?
身处绝境之中,总算窥见一条羊肠小径,江淳之自我宽解妥当了,便放心地上床歇息。
*
次日,崇礼堂却颇有些热闹。三房一直久不见人的几位今日竟齐齐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