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爷崔宗迎,江淳之先前已会过,另外三位却是头一回见。
二郎君崔易谨,因被三老爷狠狠笞挞了一顿,伤重得足足半个月下不了榻,约莫也是觉着同来便有法不责众的意思。
姚氏三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细眉细眼,皮子保养得宜,一笑便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听说她在事发次日便带着夏月舒一道回汾州议亲去了,在故乡盘桓大半个月,气色倒比从前红润了许多。
她身后立着两个女使,手里捧着堆叠如山的礼盒,垒得颤颤巍巍,比女使的头还高出半截,瞧着便教人提心吊胆。
陈氏与陈允凝先到了,各人跟前都搁了一份礼盒,齐齐摆在茶几旁。
见到二房齐齐进来,姚氏面上微滞,目光在江淳之和澜之身上打量了几圈,“呦,这就是二嫂娘家的俩外甥女吧,生得可真是标致,一点儿也不像在岭南待了十几年的,听说那里的人都生得黑些,这俩外甥女倒是白嫩。”
这人说话的腔调,总教江淳之觉得哪里不太舒坦。她说不上是哪个字眼不对,只觉得那语调里藏着若有似无的一丝探询味儿。
她不由望了望姨母和崔朝云,郑氏眼底难得浮出些不耐之色,崔朝云则连遮掩也懒得遮掩,素日那张笑盈盈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江淳之心中便有了数,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平静称呼,“三夫人好。”澜之也跟着叫了一声。
“叫什么三夫人,忒客气。”姚氏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推拒的亲热,“跟朝云一起叫我三婶便是。”
江淳之假装腼腆,笑而不语。
姚氏转身从女使手里接过四份礼盒,一一递送到各人手上,另外三人都接了,到了崔朝云这里,她却没伸手。
姚氏递送礼物的手僵伸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崔朝云不咸不淡地一笑,“婶母就是比旁人客气些,往常送礼都是送到各人院子里,悄没声地送了受了。送礼送得这样热闹的,还是头一回,等会儿老祖宗出来见了,必会开心的。只是可惜了,我们诸人只有两只手,等会儿还要用饭,没法儿一边端着礼盒,一边吃饭,竟不能让老祖宗更开心些。”
心思被一个小辈如此直白地戳破,姚氏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郑氏默默朝崔朝云递了个嘉许的眼风,随后将各人手边的礼盒一齐收拢了,交与身后的守心,“送回栖梧居里吧。”
众人各自散开落座,不多时,唐疏桐搀着老祖宗从里间走了出来,众人便依序站好。
旁的位次都是排定了的,夏月舒本是表娘子中最年长的,此刻见江淳之立在陈允凝前头,脚下便有些踟蹰了。
这也是江淳之头一回距她这般近,心下存了几分好奇,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
夏月舒身量不算高挑,比她矮了半个头,身姿纤薄,面容娇柔,五官生得小巧,单拎出来都不算惊艳,搁在一处却极为耐看,自有一段小家碧玉的韵致。
见江淳之盯着自己不说话,夏月舒只得主动开口,“我十七,不知你……”
江淳之回过神来,将目光敛了敛,“我比你大。”
夏月舒便依规矩,敛衽一福,“表姐好。”
“表妹好。”
夏月舒点了点头,便走至江淳之身后站定。
老祖宗打眼往堂下扫了一圈,忽发觉少了两个人,便问陈氏,“简哥儿和繁哥儿呢?”
陈氏也无头绪,“许是起晚了吧。”
她心里本就对崔易简教养崔易繁一事颇有些微词,便借机道,“简哥儿自己都是个半大孩子,让他俩兄弟住在一起,指不定就胡闹去了,要不还是让繁哥儿回我院里吧?”
老祖宗知她肚子里盘算着什么,也不松口,“不过起晚一回,没甚要紧的。”
接着便照常挨个问了问话,特意将崔易谨的婚事详加垂询了几句。婚期定在十月初八,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虽略有些紧巴,但这桩婚事因内情本不光彩,两边都愿意从简便办,也就这样了。
问完话,将要起身用饭,忽听门外传来声音,“小侯爷,四郎君,怎的不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