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不然呢?”446答得极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在这里,怎么量。”
她说得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不脱了衣裳,怎么洗澡”一样。
菲娜站在屋子中央。
那七八个女奴,正一声不响地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冷淡,麻木,没有一丝回避,也没有一丝催促,只那样直直地看着,像在看一件迟早要拆封的货。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莉泽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她刚一张嘴,446已经先一步靠了过去,一只手按住她的肩,把她按回了墙角。
莉泽挣了一下,没挣开。
446没有看她,只按着她,像按着一件会妨碍正事的东西。
菲娜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冷气,混着清晨的寒意,直灌进她的肺里。
然后,她睁开眼,解开了身上那件外衣。
那件外衣从她肩头滑下去,软软地堆在脚边。
冷风贴了上来,顺着她新裸露出来的地方,一寸寸地往上爬。
她的肩膀先是一阵细密的战栗,紧接着是胳膊,是腰,是腿。
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冷。
可那种冷,不单是风给的。
那些目光,才是真正叫她冷到骨头里的东西。
它们落在她的颈,她的胸,她的腰,她的腿,像一把把冰凉的、无形的手,在她身上一处一处地摸过去、翻过去、估过去。
没有淫邪,没有垂涎,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把活人当死物来看的冰冷。
她站在那儿,让那口冷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又慢慢吐出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亡国之后,寄人篱下的每一件事,都是得熬过去的。
等一会,再等一会,就过去了。
她开始在心里数数,一下,一下,慢而稳,像从前在洛兰迪亚,睡不着的时候,数着窗外的莺啼那样。
“抬手。”有人道。
她抬起了手。
“转过去。”
她转了过去。
软尺,贴了上来。
那尺子是冰凉的。贴上皮肤的一瞬,菲娜浑身激灵,像被一条冰凉的东西,从脊背正中,一路划了过去。她几乎要叫出声,却死死咬住了下唇。
“肩宽。”有人报。
“臂长。”
“胸围。”软尺绕过来,勒过她的胸。那冷意,直往骨头里钻。
“腰围。”
“臀围。”
一声接一声,冰冷,精确,没有一丝感情。
软尺绕过她的胸,勒过她的腰,贴过她的大腿,量她的腿长、脚长、颈围。
她被摆布着,抬手,转身,抬脚,侧身,像一件任由人翻来覆去、量个通透的物件。